轉眼之間，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月。
林國平從南方迴來了。
這次出去，跟著陳老跑了幾個沿海城市，一路看一路聽，收獲不小。
迴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的餘暉灑在計委家屬院的門樓上，給這座灰色建築鍍上一層淡金色。林國平下了車，提著公文包，推開院門。院子裏的老槐樹已經綠了，滿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歡迎他迴來。許婷正在廚房裏忙活，鍋鏟碰著鍋沿，發出清脆的聲響。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笑道：“迴來了？洗洗手，飯馬上好。”
林政軒從屋裏出來。他今天剛從學校迴來，穿著一件白襯衫，斯斯文文的，站在門口，叫了一聲“爸”。
林國平點點頭，問：“學校怎麽樣？”
林政軒道：“還行，功課不緊。這學期專業課多了些，但還能應付。”
林國平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去衛生間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林政安也跑出來，叫了一聲“爸”，又跑迴去看電視了。他今年上初三了，個子躥了一大截，快趕上他哥了。但心性還是個孩子，吃完飯就往電視機前一坐，雷打不動。林國平看著他跑開的背影，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飯菜端上來，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簡簡單單，但都是林國平愛吃的。許婷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道：“多吃點，瘦了。”
林國平笑了笑，道：“在外麵吃不好，還是家裏的飯香。”
許婷聽了，心裏高興，又給他夾了一筷子。
林政軒放下筷子，問：“爸，您這次下去，考察得怎麽樣？”
林國平道：“還行。跑了幾個城市，看了看當地的情況。上麵有意向開放幾個沿海城市作為試點，我們這次就是去摸底的。”
林政軒點點頭，又問：“那您覺得哪個城市條件最好？”
林國平看了他一眼，道：“各有各的優勢。洋城靠近香江，位置好，外商進來方便；珠城有港口，交通便利，適合搞出口加工；夏城那邊華僑多，容易引資，而且氣候也好。具體定哪個，還得上麵定。我們隻是提建議，最後拍板的是領導。”
林政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林國平問他：“你學習怎麽樣？上次你說成績在班裏前十，這次呢？”
林政軒道：“還是前十，稍微往前挪了挪，現在第七。”
林國平點點頭，又道：“挺好，不過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打好基礎，把專業課學紮實。成績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真正學到了什麽，能不能用上。”
林政軒點點頭，道：“爸，我記住了。”
林國平放下筷子，看著兒子，語氣認真起來：“政軒，我跟你說個事。”
林政軒也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林國平道：“等你以後工作了，主要麵臨的問題隻有兩個。第一，怎麽讓當地老百姓富起來。第二，怎麽讓當地的企業，包括國營企業和那些慢慢冒出來的私人企業富起來。隻有企業富了，政府才能收得上稅，纔有錢幹事，才能修路、建學校、搞醫療，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好起來。”他頓了頓，又道，“這兩個問題看著簡單，真要解決起來，會牽扯出一堆小問題。比如怎麽招商引資，怎麽搞基礎設施建設，怎麽處理政府和企業的關係，怎麽平衡不同群體的利益。這些都是大學問，不是書本上能學到的。”
林政軒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林國平繼續道：“等明年年底，我給你找個縣的資料，你先看看，試著做做方案。不用太複雜，就是紙上談兵，練練手。但真要下去，還得等你在部委幹上幾年。部委的活兒，看著枯燥，但能讓你從宏觀上瞭解國家是怎麽運轉的。這個底子打好了，下去之後纔不會兩眼一抹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等之後逢年過節的，你跟著我見見人，積累積累人脈。不過人脈這東西，不是靠請客吃飯就能積累的，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和為人。你行，別人自然會幫你；你不行，認識誰都沒用。”
林政軒道：“爸，我明白。”
林國平道：“到了縣處級，就該下去主政一方了。那時候你三十左右，正是幹事的年紀。下去之後，別急著燒火，先摸清情況，聽聽老百姓怎麽說，聽聽下麵的幹部怎麽說。把情況摸透了，再下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林政軒道：“爸，您放心，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林國平擺擺手，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現在的主要任務還是學習。把書讀好了，以後的事水到渠成。你是個聰明孩子，我心裏有數。”
林政軒應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林政安在一旁聽著，插嘴道：“爸，那我呢？您也給我規劃規劃。”
林國平白了他一眼，道：“你？你先把你那成績提上來再說。你哥在燕大考第七，你在班裏考第幾？”
林政安不吭聲了，埋頭扒飯。林政軒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飯，林政軒和林政安迴屋休息了。林國平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骨頭都鬆了。雖說這次出去坐的是專列，條件比普通火車好得多，但來迴折騰這麽多天，他也有些吃不消了。五十二了，不比年輕時候。當年在朝鮮，幾天幾夜不睡覺都沒事。現在不行了，一累就犯困，腰也酸，腿也疼。
許婷收拾完碗筷，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林國平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養神。許婷也不說話，就這麽陪著他坐著。
過了一會兒，許婷道：“你不在的這些天，嫂子來了一趟。”
林國平睜開眼睛，問：“什麽事？”
許婷道：“她說傻柱和秦淮茹結婚了。半個月前的事，在院子裏擺了幾桌。”
林國平有些意外，道：“傻柱和秦淮茹？還真成了。以前不是一直吊著嗎？”
許婷道：“可不是嘛。嫂子說，秦淮茹是為了棒梗。棒梗要結婚，沒房子，傻柱那邊有空房。秦淮茹跟傻柱結了婚，棒梗就能住過去了。”
林國平點點頭，沒說話。
許婷又道：“嫂子還說，棒梗帶了物件迴家，估計也快了。那姑娘是廠裏的同事，人不錯，就是家裏條件也一般。兩人談了快一年了，姑孃家裏催著結婚，可棒梗沒房子，一直拖著。”
林國平“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對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感興趣。他現在腦子裏裝著的，是南邊那幾個城市的試點方案，是那些等著他批示的檔案，是這個國家正在發生的大事。至於四合院裏誰跟誰結婚，誰家兒子娶了誰家閨女，跟他沒關係。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許婷見他不說話，也不再提了。兩人就這麽坐著，一個閉目養神，一個想著心事。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遠處傳來隱隱的鍾聲，在夜空中迴蕩。
過了好一會兒，林國平睜開眼睛，道：“婷婷，過兩天你去趟大哥那邊，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林峰五一結婚，日子不遠了。被褥什麽的都準備好了沒有？這些事你幫著張羅張羅。”
許婷點點頭，道：“行，我明天就去。”
林國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月亮掛在半空，清輝灑在院子裏，灑在老槐樹的枝丫上。
他轉過身，對許婷道：“不早了，睡吧。”許婷站起來，關了燈。兩人迴了屋。
林國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