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到了臘月二十八,天寒地凍。什刹海的冰麵凍得結結實實,岸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衚衕裏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是孩子們等不及過年,提前放了起來。
林峰下了火車,拎著帆布包,在站前廣場上站了一會兒。
他攔了輛三輪車,說了什刹海的地址。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狗皮帽子,嗓門很大:“坐好了您呐!”三輪車在結冰的路麵上吱呀吱呀地走著,穿過一條條衚衕。
到了什刹海邊的四合院門口,林峰付了車錢,推開院門。院子裏,林國棟正踩著梯子往門框上貼春聯,劉芳在下麵扶著梯子,指揮著:“左邊高了,往下一點。對,就這樣。”
林生和王秀英在院子裏掛燈籠,林生站在凳子上,王秀英遞給他燈籠,兩人配合默契。林雪也在幫忙,還有一個年輕的軍人在掃院子,想必是自己的姐夫了。
林啟平和林啟澤兩個小家夥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手裏拿著小鞭炮,你追我趕,咯咯地笑。林啟平先看到林峰,愣了一下,然後大喊:“三叔迴來了!三叔迴來了!”林啟澤也跟著喊,兩個小家夥跑過來,一左一右抱住林峰的腿。
林峰放下帆布包,彎腰抱起林啟澤,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想三叔沒有?”
林啟澤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道:“想了!”
林啟平站在地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林峰騰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啟平也長大了。”
林生走過來,接過林峰手裏的帆布包,道:“路上累了吧?快進屋歇著。”
林峰抱著林啟澤,跟著林生往屋裏走。張誌遠放下掃帚,走過來,笑著道:“這就是林峰吧?我是張誌遠,你姐夫。”
林峰點點頭,道:“姐夫好,我是林峰。”兩人握了握手。林雪也走過來,叫了聲“小峰”,接過林啟澤抱在懷裏。林啟澤在她懷裏扭來扭去,伸手要林峰抱。
一家人進了正房,在沙發上坐下。屋裏生著爐子,暖烘烘的。林國棟從口袋裏掏出煙,遞給林峰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林峰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劉芳坐在一旁,看著兒子,眼裏滿是笑意。
林國棟道:“前兩天你媽還唸叨,說你不知道能不能趕迴來過年。”
林峰笑道:“能,怎麽不能?調令上寫的是正月初十報到,還有十天纔去報到呢。”
劉芳高興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好好,在家多待幾天。”
林雪問:“小峰,調到哪個單位了?”
林峰道:“總參,跟姐夫一個單位。”
林峰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這個就是過渡的。等結了婚,有了孩子,估計還得調到野戰部隊去。”
林國棟道:“部隊的事,你二叔有安排。你聽他的就行。”
林峰笑了笑,沒說話。劉芳道:“前幾天你二叔來家裏,說等年後他就去請人給你提親。讓你做好準備。”
林峰臉微微有些紅,道:“媽,我知道了。”
劉芳又道:“你的房間給你收拾好了,你爸特意請了附近的老師傅來修繕的,你看看滿意不滿意。”
林峰道:“媽,不用這麽麻煩。”
劉芳道:“不麻煩,應該的。”
劉芳站起身,道:“你們聊,我去做飯。秀英,你跟我來幫忙。”王秀英應了一聲,跟著劉芳出去了。屋裏剩下林國棟、林生、林峰、張誌遠和林雪幾個人。林國棟抽著煙,跟林峰聊起部隊的事。林峰簡單說了說南疆的情況,沒有細講,林國棟也沒有多問。他知道部隊的事有紀律,不該問的不問。
林啟平和林啟澤在屋裏跑來跑去,鬧個不停。林雪把他們趕出去,讓他們在院子裏玩。兩個小家夥不情不願地出了屋,在院子裏又跑了起來。
劉芳在廚房裏忙活,鍋鏟碰著鍋沿,發出清脆的聲響。王秀英在切菜,刀起刀落,節奏分明。灶台上的鍋冒著熱氣,香味一陣陣地飄出來。林峰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味道比南疆任何一家飯館的都香。
林國棟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林國棟笑了,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林峰放下茶杯,擦了擦嘴,笑道:“爸,您這茶太燙了。”
林國棟道:“茶不燙叫什麽茶?”
眾人都笑了。笑聲在屋裏迴蕩,驚飛了窗台上的一隻麻雀。
劉芳從廚房探出頭來,道:“笑什麽呢?這麽高興。”
林峰道:“媽,沒什麽,爸跟我開玩笑呢。”
劉芳白了一眼林國棟,道:“老沒正經的。”
劉芳和王秀英在廚房裏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飯菜終於端上了桌。林啟平和林啟澤早就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被王秀英趕去洗手,兩個小家夥洗了手又跑迴來,乖乖地坐好。劉芳解下圍裙,在桌邊坐下,看著滿桌的菜,又看看圍坐在一起的一家人,笑道:“都齊了,吃吧。”
林國棟端起酒杯,對林峰道:“小峰,這杯酒給你接風。路上辛苦,今天多喝兩杯。”
林峰雙手端著酒杯,站起身,道:“爸,我敬您。”
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林生也給林峰倒了一杯,兄弟倆碰了碰杯。
張誌遠端著酒杯,對林峰道:“小峰,咱們第一次見麵,這杯酒我敬你。”
林峰笑道:“姐夫客氣了,應該是我敬你。”兩人喝了酒,林雪在一旁看著,嘴角帶著笑。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飯。林啟平吃得滿嘴油光,林啟澤用小勺子舀菜,舀得桌上到處都是。王秀英一邊吃一邊收拾,忙得不可開交。
劉芳不停地給林峰夾菜,嘴裏唸叨著:“多吃點,在部隊吃不到家裏的飯。”
林峰笑道:“媽,我吃不下了。”
劉芳道:“吃不下也得吃,看你瘦的。”林峰隻好又吃了兩口。
飯後,林峰幫著收拾了碗筷,才迴房休息。他脫了外套,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裏想著趙曉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