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天剛矇矇亮,林國平就起了床。他今天特意換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許婷幫他整理好衣領,又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行了,去吧。”林國平笑了笑,拿起公文包出了門。
到了計委,他先去了辦公室。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檔案,他坐下來,一份一份地翻閱、批示。這些天事情多,南邊那幾個省的首批重點專案名單要定下來,調研的人選也要盡快確定。他一連忙了兩個多小時,才把緊要的事情處理完。
看看時間,九點半了。林國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出了辦公室。走廊裏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打字機的聲音。他走到樓梯口,站定,沒過多久,陳老的辦公室門開了。陳老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精神矍鑠。他手裏拄著一根柺杖,腳步不快,但很穩。
林國平迎上去,微微欠身:“陳老。”
陳老點點頭,道:“走吧,別讓人家等。”
兩人一起下了樓,院子裏,各自的司機已經在等著了。陳老上了自己的車,林國平上了另一輛,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計委大院,朝著京城飯店的方向開去。
道路兩旁的楊樹已經綠了,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
車子在京城飯店門口停下。京城飯店是北京最好的飯店之一,灰色的建築,莊重大氣,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
陳老下了車,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林國平也從車裏出來,。趙成和方老——方婉的父親——已經等在門口了。
看到陳老,趙成連忙迎上來,雙手握住陳老的手,聲音洪亮:“老首長,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陳老笑道:“老趙,恭喜恭喜!今天是你家老大的好日子,我來討杯喜酒喝。”
趙成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老首長能來,是我們趙家的福氣。”
方老也上前,跟陳老握手。兩人寒暄了幾句。林國平跟在陳老後麵,等他們說完,才上前道:“趙老,方老,恭喜。”
趙成握住他的手,笑道:“林主任,你能來,我高興!你家侄子跟我家蒙生是過命的交情,這就是緣分。”
林國平笑道:“趙老客氣了。”
一行人進了飯店。大廳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有穿軍裝的,有穿中山裝的,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幾個年輕人。林國平掃了一眼,看到不少熟悉的麵孔,有軍隊的老領導,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麵熟的人。
陳老走在前麵,趙成和方老一左一右陪著。林國平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們穿過大廳,來到主桌。主桌很大,能坐十來個人,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精緻的餐具。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看到陳老過來,紛紛起身。
林國平一眼就看到了聶政委。聶政委坐在主桌靠中間的位置,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發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看到陳老,笑著招手:“老陳,來來來,坐這兒。”陳老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林國平上前,跟聶政委打招呼:“聶叔叔。”聶政委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瘦了,但精神不錯。坐吧,別站著了。”林國平笑了笑,沒有在主桌坐下,而是繞到了旁邊的次桌。
次桌坐的人也不少,大多是軍隊的老將,還有一些部委的領導。林國平掃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老軍長,秦軍長。
林國平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輕聲道:“老軍長。”
秦軍長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國平來了?坐。”
林國平在他旁邊坐下,恭敬地道:“老軍長,您身體還好?”秦軍長道:“還行,就是腿不行了,走不動了。”他頓了頓,又問,“你什麽時候迴京城的?”
林國平道:“前年迴來的,在計委工作。”
秦軍長點點頭,道:“計委好,管國家大事。比在軍隊強。”林國平笑了笑,沒接話。
秦軍長又看了看他,道:“你跟老趙也認識?”
林國平道:“不認識。不過我家侄子跟趙老的兒子是一個連隊的戰友,剛從南疆迴來。趙老邀請我,我就來了。”
秦軍長點點頭,道:“原來如此。老趙這人不錯,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脾氣太直。”他頓了頓,又給林國平介紹桌上的幾位,“這是老張,原來39軍的;這是老王,原來27軍的;這是老李,原來16軍的。都是老夥計了。”
幾位老人紛紛跟林國平點頭打招呼。林國平一一致意。秦軍長又向他們介紹林國平:“這是林國平,原來15軍的,我的老部下。後來轉業了,現在在計委當副主任。”幾位老人聽了,都露出幾分驚訝的神色。
幾人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轉到了南疆的局勢上。老張放下茶杯,皺著眉頭道:“仗是打完了,但南邊還不消停。對麵雖然吃了敗仗,但還在邊境上賴著不走,時不時搞點小動作。”
老王點頭道:“是啊,他們不死心。這一仗雖然把他們打疼了,但沒打服。我看,後麵還有得打。”
秦軍長沉默了一下,道:“打是肯定的。但規模不會像年初這麽大了。年初那一仗,咱們出動了十幾個師,打了將近一個月。對麵損失慘重,短時間內恢複不過來。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會在邊境上搞事。”幾位老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林國平聽著,也開口道:“我同意老軍長的判斷。如果繼續打,戰爭的規模可能不會像年初那樣大。雙方的焦點,應該會集中在邊境線附近。對麵現在的實力,打不了大規模戰爭,但搞點小動作還是可以的。”
老李點點頭,道:“林主任說得對。對麵現在就是打又打不過,退又不甘心。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在邊境上製造事端,找迴點麵子。”
老王道:“那就得看咱們怎麽應對了。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
秦軍長看向林國平,問:“國平,你還有什麽想法?”
林國平猶豫了一下,道:“老軍長,我是這麽想的。如果戰爭範圍不擴大,那以後的仗,可能就是小範圍、高烈度的衝突。這種戰爭,很鍛煉部隊,但傷亡又不會特別大。所以我建議,可以從各軍區抽調部隊,到南疆進行輪戰。”
幾位老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他。林國平繼續道:“咱們的部隊,已經十幾年沒打過仗了。基層官兵缺乏實戰經驗,這是個問題。如果能在南疆搞輪戰,讓各軍區輪流派部隊上去,既能鍛煉隊伍,又能減輕邊防部隊的壓力。一舉兩得。”
秦軍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這個想法不錯。輪戰,既能保持對對麵的壓力,又能鍛煉部隊。一舉兩得。”
老張也點頭,道:“是個好主意。咱們的部隊,確實需要實戰鍛煉。”
老王道:“迴去可以跟上麵提一提,看看能不能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