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平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沉吟了片刻,才道:“之前十年大學一直沒開,雖然後麵出了不少工農兵大學生,但咱們也都知道,那些學生的質量參差不齊。現在不光是我們計委,其他部委也都缺人,缺真正有水平、有底子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等政軒大四的時候,他們這批恢複高考後的首屆大學生,除了迴地方部門的,應該大多會被部委吸收。到時候,讓政軒去國辦或者計委都行,看他自己怎麽選。兩條路都可以,關鍵是他自己喜歡什麽、適合什麽。”
許婷聽著,點點頭,又問:“那你呢?到時候你還在京城嗎?”
林國平笑了笑,道:“這個說不準。我現在的職務,外放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再過三四年,我還在不在京城,是兩說的事。”
十四歲的林政安正埋頭扒飯,聽到這裏,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問:“爸,你外放的話,我能不能跟著你去?我也想去外地看看。”
林國平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學習就行,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
林政安不服氣,嘟囔道:“我怎麽就不能想了?我都十四了,又不是小孩子。”
林國平放下筷子,看著兒子,道:“你十四了是不假,但你想想,我就算外放,也得三四年後。那時候你多大?十七八了,該考大學了。你跟著我到處跑,還怎麽讀書?”
林政安愣了一下,撓撓頭,想想也是。他今年十四,再過三四年,正好是考大學的年紀。要是跟著父親到處跑,學業肯定受影響。他低下頭,繼續扒飯,不吭聲了。
許婷看著兒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給他夾了塊排骨,道:“你爸說得對,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好好學習。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政安“嗯”了一聲,埋頭吃飯。
林國平看著兒子,又道:“政安,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書讀好。你哥當年在西南,條件那麽艱苦,也沒耽誤學習。你現在在北京城,條件比他好得多,更得抓緊。”
林政安點點頭,道:“爸,我知道了。”
許婷在一旁道:“政安這孩子,學習還算用功,就是有時候貪玩。不過男孩子嘛,都這樣。”林國平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飯後,林政安迴屋寫作業去了。許婷收拾碗筷,林國平坐在沙發上,拿起一份檔案翻看。許婷收拾完,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國平,”許婷輕聲問,“你說政軒以後去國辦或者計委,會不會有人說閑話?畢竟你在計委當領導,他要去了,難免有人議論。”
林國平放下檔案,看著妻子,道:“這個我想過。但咱們得這麽看,政軒是恢複高考後的第一屆大學生,燕大的畢業生,憑他自己的本事,去哪個部委都夠格。我在這兒,不是要給他開後門,隻是給他指條路。至於能不能站住腳,得靠他自己。”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三四年後的事,誰也說不準。到時候我還在不在計委,還不一定。就算我在,政軒也選擇來計委,也得從基層幹起,該鍛煉的鍛煉,該吃苦的吃苦。我不會給他特殊待遇。”
許婷點點頭,道:“那就好。我就是怕有人說閑話,對政軒不好。”
林國平又道:“其實,比起政軒,我更擔心政安。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心思不夠沉,容易浮躁。要是能把心定下來,以後不會比他哥差。”
許婷道:“他還小呢,再大點就好了。男孩子嘛,開竅晚。”
林國平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林國平放下檔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會。”許婷點點頭,起身去關燈。
到了第二天,下班之後,林國平特意讓司機拐了一趟什刹海。岸邊的柳樹已經綠了,長長的枝條垂在水麵上,在微風中輕輕搖擺。林國平下了車,推開四合院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老槐樹的新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正房的燈亮著,裏麵傳來一陣說笑聲,夾雜著筷子碰碗沿的聲音。林國平推門進去,一家子正圍坐在桌邊吃飯。林國棟坐在主位上,劉芳挨著他,林生和王秀英坐在一側,林峰和林雪坐在另一側。林啟平和林啟澤兩個小家夥也坐在板凳上,麵前擺著小碗。
看到林國平進來,屋裏頓時熱鬧起來。林生連忙站起來讓座:“二叔,您坐這兒。”林峰也站起身,往旁邊挪了挪。
林國平擺擺手,自己從牆角拉了把凳子,在桌邊坐下。劉芳已經起身去拿碗筷了,嘴裏唸叨著:“國平,你吃過了沒有?我給你盛碗飯。”
林國平攔住她,道:“嫂子,別忙了,我不吃。等下就迴去,家裏還有飯。”劉芳不聽,還是拿了一副碗筷過來,放在他麵前,道:“來都來了,不吃一口像什麽話?家裏做的都是家常菜,你別嫌棄。”
林國平笑了笑,沒再推辭,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林國棟放下筷子,問:“國平,你今天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林國平嚥下菜,看向林峰,問:“趙蒙生結婚,邀請你沒有?”
林峰愣了一下,點點頭,道:“邀請了。前兩天出去玩的時候就跟我說了。”
林國平點點頭,道:“那就行。後天你跟我一起去。”
林峰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二叔,趙蒙生跟我說,讓我早點過去幫他接親。所以我可能去得比較早,不能跟您一塊兒走。”
林國平一愣,隨即笑了,道:“是我沒想周全。你跟他是戰友,又是過命的交情,他結婚你當然得去幫忙。行,那你就早點過去,不用管我。”
林峰應了一聲,心裏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