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蒙生的家是一棟獨棟的小樓,一進門,就是一個寬敞的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中山裝,看著就很有氣勢。她看到趙蒙生進來,連忙站起身,快步迎上來,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紅了。
“蒙生,你瘦了,也黑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讓媽看看,傷著沒有?”
趙蒙生笑著道:“媽,我沒事,就擦破點皮。這是林峰,我在信裏跟你提過的。”
吳爽這纔看向林峰,臉上露出笑容:“林連長,快請坐。蒙生在信裏老是提起你,說你在戰場上救了他的命。我早就想當麵謝謝你。”
林峰客氣地道:“阿姨,您別客氣。指導員也救過我的命,戰場上都是互相照應。”
吳爽拉著林峰坐下,又親自給林峰倒茶。趙蒙生在一旁坐著,方婉也挨著他坐下,兩人小聲說著話。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一個年輕的姑娘走了進來。她二十一二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呢子大衣,頭發紮成馬尾,臉上沒怎麽化妝,但五官清秀,眉眼間和趙蒙生有幾分相似。
趙蒙生看到她,連忙招手:“曉曉,過來,給你介紹個人。這是林峰,我戰友,九連連長。”
趙曉曉走過來,看了林峰一眼,微微點頭:“林連長好。”
林峰站起身,也點了點頭:“你好。”
趙蒙生又對林峰道:“林峰,這是我妹妹,趙曉曉,在總政歌舞團工作。”
林峰道:“趙同誌好。”
趙曉曉抿嘴笑了笑,沒說話,在方婉旁邊坐下。方婉湊過去,小聲跟她說了幾句什麽,趙曉曉的臉微微有些紅,偷眼看了林峰一眼,又低下頭去。
吳爽在一旁看著,心裏暗暗盤算。她聽兒子說過林峰,知道這是個有本事的年輕人,戰場上立了功,現在又當了連長。本來她還想著,兒子的戰友,請來吃頓飯是應該的。現在看到林峰本人,她倒是有了一些別的想法。
飯菜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子。紅燒肉、清蒸魚、燉雞、炒青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緻。吳爽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不停地給林峰夾菜。
“林連長,多吃點,別客氣。”吳爽笑道,“你在部隊,肯定吃不到這麽可口的飯菜。”
林峰道謝,吃得卻不快。他一邊吃,一邊迴答吳爽的問話。
吳爽問:“林連長,你是京城哪兒人啊?”
林峰道:“阿姨,我是城東的。以前住在南鑼鼓巷那裏,上次家裏來信說搬到什刹海那邊了。”
吳爽點點頭,又問:“家裏幾口人?”
林峰道:“父母,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哥哥結婚了,有兩個兒子。姐姐還沒結婚。”
吳爽又問:“你父親是做什麽工作的?”
林峰道:“我爸以前是紅星軋鋼廠的工人,八級工,去年退休了。我媽沒工作,在家帶孫子。”
吳爽聽了,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她本以為,林峰能當上連長,又這麽年輕,家裏多少有點背景。沒想到,他父親隻是個工人。
她又問:“林連長,你是什麽時候調到南疆的?之前在哪支部隊?”
林峰答道:“去年年初調過來的。之前在東北,40軍。”
吳爽眉頭微微一挑。40軍,那是王牌部隊,駐防東北,距離南疆萬裏之遙。跨軍區調動,從東北到南疆,沒有軍區級別的人點頭,是絕對不可能的。她心裏暗暗掂量了一下,又問:“那你是怎麽調到南疆來的?”
林峰放下筷子,看著吳爽,沒有隱瞞。
“是我二叔給我辦的。”林峰道,“他叫林國平,在計委工作。”
吳爽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她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林峰,問道:“林國平?哪個林國平?”
林峰撓撓頭,道:“我二叔是計委的副主任。”
趙蒙生在一旁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峰,嘴裏的菜都忘了嚼。計委的副主任?那可是副部級的領導!雖然沒有父母的資曆高,但是跟自家也差不了太多了。他在九連待了這麽久,跟林峰出生入死,竟然不知道林峰有這麽大的背景。
“林峰!”趙蒙生放下筷子,笑著捶了他一下,“你怎麽不早說?你藏得夠深的啊!”
林峰被他錘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道:“你們也沒問啊。再說了,我二叔是我二叔,我是我。我在部隊,靠的是自己,又不是靠我二叔。”
吳爽放下筷子,臉上露出笑容,目光在林峰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她看人的眼光一向準,這年輕人,不卑不亢,不炫耀不隱瞞,說話實在,做事沉穩,是個有出息的人。她心裏暗暗點頭,又想起剛才兒子之前跟她提過的那個想法,覺得這事兒,說不定真能成。
趙蒙生還在那兒笑,吳爽忽然想起什麽,對著林峰說道:“對了,林連長,你可能還不知道。你二叔去年五月份升了,現在是計委的常務副主任了。這事兒你知道不?”
林峰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知道。去年五月份我還在南疆訓練,家裏沒跟我說。”
吳爽笑道:“那正好,你迴去就知道了。常務副主任,那可是正部級了。”
飯後,又坐了一會兒,林峰起身告辭。吳爽讓司機送他,林峰推辭了一下,但吳爽和趙蒙生堅持,最後林峰還是答應了。
趙蒙生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林峰,迴去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去看你。”
林峰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駛出大院,融入傍晚的車流中。林峰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裏想著二叔升官的事,又想著趙蒙生一家人的態度,總覺得有些什麽不太對勁,但一時又想不明白。
車子在什刹海邊的四合院門口停下。林峰下了車,站在院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迴來了。終於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