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半個月裏,林國平忙得腳不沾地。裝置發貨的事要跟進,技術資料的翻譯要安排,國產化研究的籌備要推動,還有一大堆後續工作等著他處理。每天早出晚歸,迴到家時常常已經夜深。許婷心疼他,變著法兒給他做好吃的,但林國平隻是笑笑,說“忙完這陣就好了”。
這一天,陽光熾烈,蟬鳴聲聲。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閻埠貴照例坐在自家門口,侍弄他那幾盆寶貝花草。他正拿著噴壺給一盆茉莉澆水,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抬起頭,愣住了。
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正朝院門走來。女的穿著便裝,紮著馬尾,背著個帆布包;男的一身軍裝,身板挺直,手裏提著個大旅行袋。兩人有說有笑,走得很快。
閻埠貴眯著眼睛仔細看——那女的,不是林雪嗎?怎麽又迴來了?她旁邊那個男的……
他猛地站起身,噴壺差點掉在地上。那男的身上的軍裝,四個兜!又是個幹部!
“林……林雪?”閻埠貴試探著叫了一聲。
林雪看到他,笑著打招呼:“閻大爺,您老好啊!”
閻埠貴連連點頭,又看向她旁邊的年輕軍人,問:“這是……你物件?”
林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黑線。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閻大爺,您什麽眼神啊?這是我弟弟,林峰!”
閻埠貴愣了一下,仔細端詳那個年輕軍人,看了好一會兒,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呀!是林峰啊!我這眼拙,沒認出來!當年你走的時候纔多大?現在都成大小夥子了,還當了幹部!這一身軍裝,真精神!”
林峰憨憨地笑了笑,叫了一聲:“閻大爺好。”
閻埠貴連連點頭,又看向林雪,好奇地問:“小雪,你不是剛走沒多久嗎?怎麽又迴來了?”
林雪道:“我調迴京城了,以後就在這邊工作了。”
閻埠貴眼睛一亮,連忙追問:“調迴京城了?那可太好了!是你二叔幫你調的吧?”
林雪點點頭,沒多說。她急著迴家,便道:“閻大爺,我們先迴去了,迴頭再聊。”
閻埠貴連忙讓開路:“快去快去!你媽可想你了!”
林雪和林峰穿過前院,進了中院。東廂房的門開著,裏麵傳來劉芳說話的聲音。林雪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媽!爸!我們迴來了!”
劉芳正在炕上疊衣服,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孩子,整個人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林峰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紅了眼,用力吸著鼻子。
林國棟從裏屋出來,看到這一幕,他走上前,拍拍兒子的肩膀,又摸摸女兒的頭,哽咽道:“好,好,都迴來了。”
王秀英聽到動靜,也從裏屋出來。她懷裏抱著林啟澤,手裏牽著林啟平。兩個孩子好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林峰變化很大,當年走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小子,現在長成了大小夥子,身板挺直,麵容剛毅,一身軍裝穿在身上,英氣逼人。
“好,好,長大了,像你爸年輕時候的樣子。”劉芳拉著兒子的手,眼淚又流了下來。
林峰憨憨地笑,從旅行袋裏掏出兩個小盒子,遞給林啟平和林啟澤:“來,給你們的禮物。”
兩個孩子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裏麵是兩把小木槍,漆得鋥亮,跟真的一樣。林啟平眼睛都亮了,拿著木槍比劃來比劃去,嘴裏喊著“砰砰砰”。林啟澤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拿著木槍亂揮,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砰”。
王秀英連忙把兩個孩子拉到一邊,免得他們傷著人。
林國棟對林生道:“小生,你去給你二叔家打個電話,告訴他小雪和小峰都迴來了。明天咱們去他那兒,一家人聚聚。”
林生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林國棟拉著林峰,走到一旁,壓低聲音問:“小峰,你姐跟你說沒說,你二叔的打算?”
林峰點點頭,也壓低聲音道:“說了。二叔想讓我留在部隊,以後……以後可能要上戰場。”
林國棟沉默了一下,看著兒子,問:“那你自己怎麽想的?”
林峰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神堅定:“爸,我還是想留在部隊。我想當個好兵,想幹出一番事業來。我知道,上戰場有危險,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會犧牲。但我不怕。當兵就是為了保家衛國,真要打仗,總得有人上。”
林國棟聽了,心裏五味雜陳。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爸不攔你。你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爸支援你。”
林峰眼眶又紅了,用力點點頭:“謝謝爸。”
林國棟拍拍他的肩膀,道:“但是,你媽那邊,你得自己去說。我可幫不了你。”
林峰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苦著臉道:“爸,您可一定要幫我啊!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同意!她那個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
林國棟搖搖頭,道:“這事兒,誰也幫不了你。你媽最疼你,你好好跟她說,她慢慢會想通的。我要是幫你說話,她更來氣。”
林峰還想說什麽,林生已經打完電話迴來了。他走進來,道:“爸,電話打過了。二嬸說知道了,讓咱們明天過去。”
林國棟點點頭:“好。”
這時,劉芳擦了擦眼淚,對王秀英道:“秀英,走,咱們做飯去。今天兩個孩子都迴來了,多做幾個菜。”
王秀英應了一聲,跟著婆婆進了廚房。林雪也跟了進去,說要去幫忙。廚房裏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響和說話聲。
林峰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裏沉甸甸的。他知道,最難的那一關,還在後麵。
傍晚時分,飯菜擺上了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著飯。劉芳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嘴裏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林峰吃著母親做的飯菜,心裏暖洋洋的,卻又隱隱有些不安。
飯後,劉芳拉著兩個孩子說話,問這問那。林峰幾次想開口,又嚥了迴去。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母親說那件事。
林國棟看著兒子那副為難的樣子,心裏又好笑又心疼。但他知道,這事兒,隻能林峰自己說,誰也幫不了。
夜深了,東廂房的燈還亮著。劉芳還在跟兩個孩子說話,臉上滿是笑意。她不知道,一個讓她揪心的訊息,正在她兒子嘴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