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家裏,飯菜的香味已經飄了出來。許婷在廚房裏忙活著,林政軒坐在客廳的桌邊,麵前堆著一摞書,正在埋頭苦讀。林政安趴在另一邊,拿著鉛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看到林國平進來,林政安抬起頭,喊了一聲:“爸,你迴來了!”
林政軒也抬起頭,叫了一聲“爸”,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林國平走過去,看了一眼林政軒麵前的書,是一本高中數學。他問:“複習得怎麽樣了?”
林政軒抬起頭,道:“還行,就是有些地方還得再琢磨琢磨。”
林國平點點頭:“有不懂的,多問問你林生哥。他當年是正經大學生,底子好。”
林政軒應了一聲。
林國平又走到林政安身邊,看了看他寫的作業。是一道數學題,這孩子寫得挺認真,字跡工整,就是有幾道題算錯了。林國平指出來,林政安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爸,我剛轉學過來,還有點不適應。”林政安道。
林國平摸摸他的頭,笑道:“慢慢來,不急。你底子不差,就是耽誤了幾年,多用點功就能趕上。”
林政安點點頭,繼續埋頭改錯。
許婷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招呼道:“吃飯了吃飯了!”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吃著簡單的晚飯——白菜燉粉條、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湯。雖然簡單,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林國平吃著飯,忽然問許婷:“婷婷,你有沒有想過,出去工作?”
許婷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道:“工作?我?”
林國平點點頭:“對。現在政軒在家複習,等他考上大學,政安也上學了,你一個人在家也無聊。出去工作,有點事做,也能多接觸接觸人。”
許婷沉默了一下,道:“我倒是想過。可這麽多年沒工作了,也不知道還能幹什麽。”
林國平道:“你當初也是大學畢業的,底子還在。想幹什麽,可以慢慢想。”
許婷想了想,道:“我倒是想去學校當老師。可我都好久沒看過書了,還行嗎?”
林國平笑了:“怎麽不行?你又不是教理科,教個語文曆史之類的,總沒問題吧?再說,也不是讓你馬上就去,可以慢慢準備。”
許婷猶豫道:“可人家學校會要我嗎?我這麽多年……”
林國平擺擺手,道:“這有什麽難的?你要是想去,我幫你打聽打聽。不想去學校,去婦聯、工會也行。那些地方也需要人,工作也不累,適合你。”
許婷想了想,道:“我再考慮考慮吧。現在政軒還在家,我想多照顧照顧他。等他考上大學再說。”
林國平點點頭:“也行。反正不著急,你慢慢想。”
林政安在一旁插嘴道:“媽,你去當老師吧!這樣以後我上學,就能天天看到你了!”
許婷被他逗笑了,道:“你以為學校是咱家開的?你想去哪兒去哪兒?”
林政安嘿嘿一笑,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林政安去寫作業,林政軒繼續複習,許婷收拾碗筷,林國平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的鍾樓傳來悠揚的鍾聲,在夜空中迴蕩。
林國平放下報紙,望著窗外,心裏想著工作上的事。
一件件事,像一根根線,在他腦海裏交織著。
許婷收拾完,坐到他身邊,輕聲道:“想什麽呢?”
林國平迴過神來,握住她的手,道:“沒什麽,就是工作上的事。”
許婷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別太累了。你剛迴來,慢慢來。”
林國平點點頭,沒說話。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望著窗外的夜色。客廳裏,暖意融融,隻有林政軒翻書的沙沙聲和林政安寫字的窸窣聲。
四月二十號,京城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透過計委大樓的玻璃窗,在走廊裏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大早,來自全國各地的技術人員就陸續抵達了。他們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有的穿著灰色的工裝,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但眼神裏都透著興奮和期待。能被選上來京城開會,本身就是對他們技術能力的認可。
會議室在三樓,是個能容納五六十人的大房間。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擺滿了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上麵標注著各個工業基地的位置。會議桌上,每個座位前都擺著一份材料、一杯茶和一支鉛筆。
林國平提前十分鍾進了會議室。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中山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沉穩而溫和的笑容。王衛東跟在他身後,手裏抱著一摞檔案。
參加會議的技術人員陸續就座。林國平掃了一眼,大概來了三十多人,來自全國十幾個重點工廠。有鋼鐵廠的,有機械廠的,有化工廠的……都是這次引進裝置專案的相關單位。
九點整,林國平敲了敲桌子,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同誌們,”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把大家從全國各地請來,是想就這次引進裝置的事,跟大家當麵聊一聊,聽聽你們的意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廠裏的技術骨幹,最瞭解自己廠裏的實際情況。今天這個會,沒有領導講話,沒有官樣文章,咱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有什麽說什麽。”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輕輕的騷動,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點頭。
林國平繼續道:“我先說說我的想法。這次引進裝置,國家的外匯有限,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我們不能像以前那樣,眼睛隻盯著最先進的裝置。”
“大家想想,如果我們采購最先進的裝置,會麵臨什麽問題?第一,價格昂貴,我們買不起幾套。第二,人家未必願意賣給我們。就算賣,核心技術也肯定保密,甚至可能給我們一套錯誤的圖紙,讓我們白花冤枉錢。”
他看著在座的技術人員:“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