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足足打了五分鐘，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公安來了！”然後瞬間都跑沒了。現場隻剩下滿地的破爛，幾輛被毀得不成樣子的自行車，以及互相攙扶著才能勉強站起來的孫幹事一夥。各個鼻青臉腫的，衣服都扯成布條子了。
來的公安還是剛纔去95號院那倆，還沒到派出所，就被前來報案的“熱心群眾”攔下了，說有一幫人欺負收破爛的，給家人車都掀了，還打人。。。。
“公安同誌！他們~他們打人！聚眾鬥毆！”孫幹事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看人得上下擺動腦袋要不隻能看見一部分。
為首的漢子，一瘸一拐的湊上前，一個勁喊冤：“同誌！公安同誌！您可來了！我們沒打人啊！我們是捱打的！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哥幾個當時嚇得夠嗆，一直在旁邊勸，拉架來著！不信您問問~~問問周圍的街坊？”
周圍看熱鬧的，沒散盡的居民趕緊表示：
“對對對！這幾個收破爛的沒動手，是那些人先動的手！”
“人家還賠笑臉呢，他們不依不饒的！”
“這不是欺負人，收破爛的就能隨便挨欺負？”
“後來是有些人看不下去，才~才那什麼的，具體誰動手也沒看清，反正一窩蜂就上來了。”
公安又詳細的問了一遍事情經過，看這幫人沒什麼事，就是皮外傷。
帶隊的公安嘆了口氣，對孫幹事說：“你說你們，都是幹部，跟這幾個收破爛的較什麼勁？人家也是憑力氣吃飯，為國家回收物資做貢獻。怎麼，身份高就能隨便打人？現在好了，引起群眾不滿了不是？人家捱了打沒還手，還幫著勸架。你們這行為就是脫離群眾，你們得反思呀。行了，這事兒我看就這麼著，你們給人家道個歉，趕緊回去處理處理傷。至於其他參與打架的人，我們會調查，有結果通知你們廠裡。需要去醫院嗎？”
跟幾個臭收破爛的說對不起？孫幹事氣得渾身發抖，胸口發悶。他隱隱覺得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邪性，但還真找不出毛病來，人家就是沒動手，自己這方又確實先動了手。就算抓那些打人的，也不是說抓就抓到的，隻能先吃了這個啞巴虧。
他臉色青紅交加，咬著後槽牙，從腫起的嘴唇裡擠出幾個字：“幾位同誌，對不起。”臊眉耷眼的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鞠躬道歉了。
瘦高個漢子受寵若驚，趕緊擺擺手，彎著腰，一臉討好的笑容：“哎呀領導！您可別！折煞我們了！是我們不對在先，是我們不對！您~您用不用我蹬車送您去醫院瞧瞧？我這車雖然破了點，但還能騎。”
活動了一下，除了疼以外，沒感覺有啥大事，又看了看幾個小弟，一個個也都差不多，齜牙咧嘴的。
四個收破爛的漢子還緊著幫他們把車扶起來，帶著拘謹的表情看著孫幹事。
真他媽喪氣！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也沒搭理這幾個漢子，車是沒法騎了，車圈也瓢了，車鏈子都斷了，幾輛車都湊不出一輛完好的。。。。
幾個漢子目送他們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直至消失。腰桿，一點點挺直。
“斌哥，就這麼完了？忒便宜這幫孫子了！要我說，剛才就該下黑手，廢他們個零件！”
大斌沒立刻回話，先是抱著拳，衝著看熱鬧的街坊們，不急不緩地轉著圈作了個揖，臉上帶著和氣的笑：“謝了各位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回頭請大夥兒喝豆汁兒！”
大家嘻嘻哈哈應著都回去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不知從哪條小巷裏，又悄無聲息地鑽出幾個半大小子，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破爛，打掃地麵，又迅速重新裝車、捆紮，騎上車就顛了。
大斌拍拍撣了撣身上的土，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他眯著眼，臉上帶著陰鷙與冷硬，看著孫幹事消失的方向。
“招子都給我放亮點。各路口把好了風。”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道：“下次，再讓我瞧見這幾塊料，敢往熊哥家那條衚衕裡伸腿，不用廢話，直接給我往死裡招呼。打完了，照樣弄成今天這樣。”
“明白了，斌哥！”周圍幾個漢子低聲應道，眼神裡閃著同樣狠戾的光。
孫幹事一行，如同打了敗仗的潰兵，推著那幾輛走起來一上一下，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垂頭喪氣地沿著南鑼邊緣的衚衕往回蹭。
身上的汙漬已經半乾，結成噁心的硬塊，散發著複雜的異味，臉上的淤青在陽光下愈發顯眼，火辣辣地疼。他們隻想快點離開這邪門的地界，以後再來自己就是狗！
就在快要走出這片衚衕區時，前麵路邊一處背風的牆根下，傳來一陣嚷嚷聲。隻見七八個老頭，圍成一個小圈，正蹲在那兒下象棋。棋盤就畫在地上，棋子是磨得發亮的舊木頭塊，時不時傳來“跳馬！”“吃炮啊！”“跟丫換！”“哎呦~真他媽臭欸~！”的呼喊聲。
衚衕本就窄巴，這幫老頭又圍得緊，佔了大半條路，隻留下半邊勉強過人的空隙。孫幹事皺了皺眉，不想再節外生枝，示意手下推車小心點，貼著牆根慢慢挪過去，盡量不打擾這些老傢夥。
就在孫幹事打頭，屏息凝神，車輪即將碾上那片邊緣時，異變陡生！
那位背對著他們，正撅著屁股琢磨棋路的瘦高老頭，彷彿腦後長了眼睛，就在孫幹事車把離他還有半尺遠的時候，突然“哎喲”一聲，身子以一個極其彆扭且誇張的姿勢猛地向後一仰，自己則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後腰，嘴裏開始“嘶哈嘶哈”地抽涼氣，一張老臉也皺成了核桃皮。
“誒！怎麼騎車的！長沒長眼啊你！撞著人了！”旁邊一個觀棋的禿頂老頭立刻後身瞪起眼，指著孫幹事嚷道。
其他老頭也紛紛抬起頭，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一臉不善的看著孫幹事一夥人。
孫幹事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襲來。他趕緊辯解道：“我沒撞他！我車離他還遠著呢！他自己倒的！”
老頭坐在地上，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孫幹事，聲音帶著痛楚和憤怒，“我這麼大歲數了，能訛你？明明是你那車軲轆，軋著我腳後跟了！哎呦~我這老腰啊！怕是閃著了~~骨頭嘎巴一聲，你們聽見沒？”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詢問旁邊的老夥計。
“聽見了！可不嘎巴一聲嘛！”禿頂老頭立刻接茬，言之鑿鑿。
“我離得最近，聽的真真兒的！小夥子，騎車不看路啊？”
“哎，瞧你把老鄭撞的，這臉都白了！”
“衚衕是你們飆車的地方嗎？多懸吶！”
老頭們你一言我一語，瞬間給孫幹事定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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