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大斌那夥人抄了幾次家之後，成了學校裡的老大，現在自己就敢帶著人踹門就進，把人薅出來披兜。這小子算是徹底野了，看誰都像‘黑幫‘。
唯一好的一點就是不在家附近這片折騰，以至於大家都不清楚這小子都乾過啥。
這天又帶著一幫人，跟著一幫小年輕去東單那邊折騰。
領頭的叫周衛國，人家正經是去呲蜜拍婆子的，捎帶手指點他們這些生瓜蛋子。這年頭，誰還嫌身邊跟著的小弟多呢。
棒梗這幫半大孩子正是閑得蛋疼的歲數，聽說這邊衚衕裡有個老退休老頭當過黑狗子，立馬來勁了，這不得揪出來好好說道說道？
剛到東單路口，這邊還一波人紮在路邊有說有笑，不知道幹嘛。
帶頭的是個方頭大臉的主兒，遠遠瞧著人五人六的，可隻要有個姑娘路過，那嘴裏的零碎就沒停過，偏還揚著下巴頦兒，覺著自個兒挺是個人物。
棒梗他們紮在路西邊，跟對麵正好臉對臉。周衛國把二八大杠往牆根一靠，斜著眼甩過來一句：“你們幾個小的邊上待著去，別礙事。”說完就死死盯住對麵那個方臉。
對麵領頭的方臉小子叫王星，外號“鎮東單”。這會兒他正單腳支地跨在車上，半新不舊的綠軍裝敞著懷，海魂衫領子勒著粗壯的脖子，挽起的袖口底下小臂腱子肉鼓綳綳的。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留著板寸的微胖青年說：“邵尉，瞅見沒？現在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咱東單這片撒尿圈地了。”說罷朝剛過去的兩個女青年打了個響亮的匪哨。
周衛國，上前兩步，指著對麵：“姓王的，你丫別跟這犯葛！滿大街瞧你那份兒德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什麼艸性！”
王星一副誇張的表情，好像剛看到他一樣：“哎喲喂，這不王區長的老孫子嗎，怎麼著~~又偷你爺爺的中華煙出來充大瓣兒蒜了？”
“去你媽的！你爹當年在永定河撈爛菜幫子的時候，我們老爺子早就在城樓子上跟教員握過手了！”
兩撥人呼啦啦圍成圈，到了路中間，棒梗當時為了顯得跟周衛國近乎就在他身邊，這一下被擠在中間，進退不得。他瞧見王星那邊有個小子腰裏別著三棱刮刀，衣服甩開的一瞬間，在太陽底下反著寒光。
這時北邊傳來清脆的車鈴聲，三個姑娘騎著車過來，中間那個尤其紮眼，身材高挑，綠軍裝束出細腰，武裝帶勒出鼓綳綳的胸脯子。她叫白麗萍，小鵝蛋臉粉撲撲的，那雙桃花眼往人堆裡一掃，所有人都覺得她在看自己。
就連棒梗從小在院裏看美女長大的，都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衛國哥，星哥！”白麗萍聲音像咬了口大蘋果，又脆又甜。
“這大日頭底下，都跟這兒紮堆兒練站樁呢？”她騎著車，單腳點地，軍褲下露出截白凈的腳踝。
周衛國搶著說：“麗萍你來得正好！王星這孫子又跟這兒犯渾。”
“我犯渾？”王星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你丫見天兒跨著區來我們地界拍婆子，當我們都是睜眼瞎呢？”
“我拍婆子？我可沒衝著女同誌吹流氓哨！”
白麗萍抿嘴一笑，睫毛像蝶翅輕顫：“都是革命同誌，說這些多沒勁呀。”她伸手把鬢角碎發別到耳後，腕子上的紅頭繩一閃而逝。
接著從軍挎包裡掏出瓶北冰洋：“剛買的汽水，誰幫我開開呀？”
王星手快搶過瓶子，用槽牙嘎嘣咬開瓶蓋。
周衛國臉色鐵青，突然從書包裡掏出個油紙包：“麗萍別喝涼的，我給你帶了豌豆黃。。。。”
“呦嗬~還帶著零嘴兒呢？周衛國你丫是來拍婆子還是來幼兒園過家家？哈哈哈~！”叫邵尉的青年誇張地怪笑。
“你丫找抽呢吧？！”
“抽你？您也配！回家抽你媽褲腰帶去吧！”
“我操你大爺！”
“我大爺在朝鮮戰場立三等功的時候，你爸還在衚衕口撿煙頭抽呢！！”
白麗萍站在漩渦中心，小口抿著汽水。棒梗瞧見她嘴角若隱若現的笑意，在周衛國臉上轉一圈，又在王星身上停片刻。
吵著吵著不知誰先動的手，就亂起來了，周衛國一個趔趄撞在王星身上。
“操你媽！”王星掄起根自行車鏈條鎖就往下砸。
兩撥人瞬間打在一起，棒梗嚇得臉都白了，他們一幫孩子打架跟這陣仗可不一樣，沒人戴著刀，這是拿著磚頭真往腦袋上拍呀。
剛轉身沒等跑呢，讓人從背後踹了膝窩，撲倒在地啃了一嘴土，連滾帶爬的出了人堆。
透過腿縫，他瞧見周衛國被三四個人按在地上，王星用腳猛踢他肋巴骨，悶響像捶打破麻袋。
“孫賊，服不服？！”王星揉了揉有點紅腫的嘴角問。
周衛國吐出口血沫子，居然咧嘴笑了：“服你媽！有本事今兒就把爺弄死，要不趕明兒我燒了你家炕蓆！”
“還他媽嘴硬！”李衛國揪著周衛國頭髮往地上磕。
“記清楚了，東單這溜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是不是忘了小爺叫鎮東單了！”
王衛東吐出口血沫子：“鎮你媽！有本事單練！”
棒梗趁機趕緊爬起來，貼著牆根站好，鎮東單~~以後我要叫鎮南鑼！
白麗萍不知什麼時候退到路邊槐樹下，正低頭擺弄武裝帶釦子。棒梗看見她白球鞋尖輕輕點著拍子。
“行，有你丫服軟的時候！禮拜天陶然亭窯坑，帶齊你的人。你要不來~~”他扭頭朝白麗萍那邊努努嘴。
“就他媽的滾蛋！敢踩東單一塊磚，你就是我養的！”
王衛東爬起來，眼睛血紅：“孫賊你丫等著！不把你丫屎打出來，算你屁眼兒夾得緊！”
兩邊人罵罵咧咧分開時，白麗萍沖這邊說：“王星~我頭繩掉了，你幫我撿一下。”
王星趕緊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紅頭繩，忙不迭小跑兩步遞過去，手指頭碰到她掌心，兩人對視的工夫比常人都多了那麼一眨眼的功夫。王星就感覺指尖傳來嫩、軟、潤~~手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
回去路上週衛國一瘸一拐，突然朝電線杆子踹了一腳：“操他媽的！禮拜天非給他丫們放點血！”
手底下小弟也罵罵咧咧的：“這幫孫子人多還帶著傢夥式，到時候哥幾個把人都招呼起來！”
周衛國扭頭對著棒梗說：“賈梗，到時候把你那個棒子隊都拉來。”
棒梗心裏跟揣了隻活蛤蟆似的怦怦亂跳。他哪見過這陣仗？往常同學間打架，頂多就是木刀木棍，可剛才分明瞧見了明晃晃的刮刀！這要是捅身上，不得透心涼？
可當著周衛國這幫人還有自己小弟的麵，他也不能露怯。小脖梗梗著，片湯話張嘴就來：“衛國哥放心！就這幫孫賊，不夠咱爺們塞牙縫的！到時候保準給你場麵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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