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些，推心置腹地說：“熊廠長，我知道軋鋼廠體量大，看不上我們那點零碎。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比如，我們廠有幾個老師傅，特別擅長工裝夾具和非標件的製作，而且是一整套的人才，那手藝沒得說！這方麵可以隨時支援你們其他專案。另外，我們廠倉庫裡，還存著一些早些年積壓的特種鋼材、紫銅料，數量很可觀，但規格比較偏，或許~~你們研發新東西能用得上，總比放在我們庫裡生鏽強。而且，雜七雜八上不了檯麵的關係我還是有些的。”
他觀察著熊光明的表情，繼續加碼：“還有，這拖拉機一旦投產，初期的安裝除錯，後期的維修服務，都需要大量人手。我們廠可以出人，組成一支專門的技術維修隊，跟著產品跑，這能極大減輕你們軋鋼廠的壓力，還能幫你們收集一些資訊反饋，讓你們更專註於研發。人員費用，我們廠全包了！”
熊光明心裏暗笑，這老狐狸，確實拿出了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技工支援、稀缺物料、承擔售後服務人力成本，這些都是軋鋼廠需要卻又不好自己直接開口要的。
最後那個雜七雜八的關係~~這也是他欠缺的地方，雖然不清楚方廠長指哪方麵，看他篤定的樣子應該是一些上不了檯麵，但適合搞些小動作的關係，這些以後再慢慢瞭解吧。
他故作沉思狀，良久才開口：“方廠長，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搞研發，確實有時候的確需要一些特殊的零部件和材料，上下聯絡調動需要時間，還耽誤進度。售後服務也是個大事，能由專業的兄弟單位承擔，那是再好不過。”
方廠長還等著熊光明往下說呢，怎麼停了？然後呢？你接著往下說啊~就這？！完了？！到底讓不讓我們乾呀！
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的一拍桌子嚇了熊光明一跳，以為這老登要偷襲他呢。
“今天我見你們這個~~三輪車，還是相當不錯的！以後肯定會大有作為！”
熊光明心說用你廢話！這玩意兒能一直用，反正他穿越那會兒農村還滿街跑呢。
“方老哥好眼光！這車看著也就拉拉貨好像作用很單一，拓展能力還是相當強的，容我賣個關子，到時候您就知道了嗬嗬。”
“哈哈，這我信！對了，我見這車是電打火對吧！”
“您這觀察的夠仔細的！的確是~~這可是大的技術突破，您可得替我們保守好秘密啊！”
“一定一定！我本家三弟是無線電廠的副廠長，主管技術方麵的。你們車既然是電打火，那電池肯定夠大，考不考慮在車上裝個收音機？上兩個大喇叭，回頭還能裝個擴音器什麼的。”
嘶~~這個主意好！他怎麼沒想到呢，由於發動機尺寸還有電池尺寸的原因，車頭不會太小。考慮成本沒想著弄收音機，是自己考慮方向陷入誤區了。
現在是計劃經濟時期，隻要不是成本過高的裝置，不用考慮市場，不用考慮賣多少錢。。。。計劃內的廠裡就造不過來了，計劃外的也不是他需要考慮的。
他抬眼，目光真誠地看著方廠長：“這樣吧，您回去後，能不能整理一個詳細的方案？包括您剛才說的技工支援名錄和能調劑的物料清單，以及技術服務隊的具體構想和預算。我在廠務會上，也好有個依據，為大家爭取。到時候上級領導問起來我也有的說，對了，國慶當天記得來廠裡參加我們新車的展示大會。”
這事成了！連忙起身緊緊握住熊光明的手：“太好了！熊廠長，太感謝了！您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我回去立刻辦，最快速度把方案和樣品物料送過來請您指導！明天我弟弟就到軋鋼廠幫著咱們這三輪車設計收音機！”
倆人接著又針對一些技術問題進行了探討，以拖拉機廠的體量肯定是不行的，頂尖戰力沒問題，裝置還有其他人員相對欠缺，這就需要方廠長去協調了，隻要上麵答應給他們指標，那都不叫事。其實今天他不來，這活也能吃到不少，但主動聯絡與張嘴等著喂意義就不一樣了，前者是可以挑一些可口的，後者隻能是別人喂啥你吃啥了。
倆人又聊了好一陣，方廠長這才心滿意足地準備告辭，他們剛出屋，老熊從對麵屋裏掀簾子走了出來。
老熊笑容和藹地看向方廠長：“光明啊，來客人了？這位同誌是~~~？”
熊光明趕緊介紹：“爹，這位是咱們拖拉機公司的方廠長，特意過來談點工作上的事。”他又轉向方廠長：“方廠長，這是家父。”
方廠長立刻上前幾步，微微躬身，恭敬地伸出雙手握住老熊的手：“老哥您好，冒昧打擾了！”
“哎呦，方廠長，您太客氣了！都這點了別著急走，一起吃頓便飯。”
方廠長連忙擺手推辭：“不了不了！老哥，這可使不得！我這就走，不麻煩您和嫂子了！”
熊光明也笑著挽留：“怪我，忘了時間！方廠長，既然趕上了，都是家常便飯。我爹平時總唸叨，說我工作忙，家裏冷清，今天您來了正好熱鬧熱鬧。”他這話說得漂亮，既給了對方台階，又顯得親切自然。
方廠長看著爺倆熱情的眼神不似作偽，知道這頓飯是推脫不掉了，心裏反而湧起一股暖流。這年月，能留在家裏吃飯，那是真拿你當自己人。他也不再矯情，爽朗一笑：“那~~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真是給嫂子添大麻煩了！”
“嗐！添什麼麻煩，多雙筷子的事兒！”老熊高興地拉著方廠長的手進屋。
不一會兒，美珠跟熊二幫著端飯菜上桌。方廠長一看，說是便飯，但明顯是精心準備了的，人家留咱吃飯真不是假客氣。
老熊親自給他把酒滿上：“別客氣，就跟在自家一樣！”
桂英姨也在旁邊說：“他們爺倆都是好客的性子，您不用拘著。”
方廠長夾了一筷子菜，由衷贊到：“嫂子這手藝，沒得說！老哥哥，嫂子，熊廠長，我借花獻佛，敬您一家子！感謝盛情款待！”
席間，氣氛融洽，方廠長也是人精，時不時把老熊捧的哈哈哈大笑。
方廠長看著這溫馨和睦的一家人，感受著這久違的、不帶功利色彩的家庭溫暖，心中感慨萬千。這頓飯，他也吃的相當放鬆舒心，之前談判時的那點算計和緊張，此刻都化為了真誠的感激。
酒足飯飽，又喝了一輪釅茶，方廠長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熊家人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口。
“熊大哥，嫂子，留步！光明，留步！今天這頓飯，吃得我太舒坦了！改天，一定請你們全家去東來順涮羊肉！”方廠長握著老熊的手，話語裏充滿了真誠。
通過飯桌上聊天，這個方廠長也是個妙人，關係路子相當野，三教九流認識不少人，尤其是周邊幾個區縣，上到縣長下到大隊書記，沒有他不認識的。
熊光明正站在門口抽煙涼快涼快，許大茂呲著兩顆大門牙樂嗬嗬地來了，手裏還捏著一份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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