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色龍和蠻牛站在那堆破舊傢俱前。
兩人對視一眼。
開始動手。
他們冇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先是一個掉漆的五鬥櫥。
這玩意兒看著有些年頭了,抽屜把手都生了厚厚一層綠鏽。
蠻牛雙手摳住櫥櫃邊緣,猛地一發力。
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五鬥櫥被硬生生抬了起來,放到一邊。
接著是一把缺了腿的太師椅,一堆發黴發黑的舊棉被。
這四合院後院的偏僻角落,平時根本冇人來。
堆積的雜物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黴味。
蠻牛搬起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子底部早就爛透了。
剛抬到半空。
嘩啦一聲。
箱底徹底碎裂。
一堆泛黃的舊報紙和破布條砸在地上。
幾隻足有半斤重的肥大老鼠尖叫著從破布堆裡竄了出來。
直接往蠻牛的腳背上亂撞。
蠻牛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
槍口直接對準了地上亂竄的老鼠。
變色龍的手閃電般伸出。
一把死死壓住蠻牛的槍管。
變色龍壓低嗓音:“你瘋了?想把整個衚衕的公安都招來?”
蠻牛喘著粗氣。
他把槍塞回槍套,抬腳狠狠踩死了一隻冇跑掉的老鼠。
老鼠的內臟爆了一地。
蠻牛罵罵咧咧:“這破地方,邪門得很。”
遠處的黑暗中。
學者趴在屋脊的陰影裡。
通訊器裡傳來學者冰冷的聲音:“控製情緒,加快速度。林東的人隨時可能巡邏到這邊。”
聽到林東這個名字,蠻牛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那個空降的副局長,手段太狠了。
前幾天抓捕幾個外圍接頭人的時候,林東直接把人按在死衚衕裡打斷了腿。
蠻牛收起煩躁的心思,繼續清理剩下的雜物。
兩人手腳麻利。
很快。
地麵上的雜物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一塊巨大的長方形青石板,完整地暴露在五人的視線中。
石板的邊緣佈滿了暗綠色的青苔。
表麵坑坑窪窪,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紋路。
這東西看著比軋鋼廠裡的鐵砧子還要沉。
石板的正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凹槽。
剛好夠伸進兩根手指借力。
蠻牛眼中燃起興奮的火光。
寶藏。
就在這下麵!
隻要拿到那批東西,他們就能順利撤出四九城。
這該死的潛伏日子也就到頭了。
蠻牛活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腕。
骨頭髮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他大步走上前,彎下腰就要去摳那個凹槽。
變色龍一把拉住他的後衣領。
硬生生把他拽停了。
蠻牛火冒三丈。
這娘們唧唧的傢夥,乾活磨磨嘰嘰,真特麼費勁!
蠻牛回頭瞪著他:“你又想乾什麼?”
變色龍鬆開手。
他蹲下身,從軍綠色外套的內兜裡,掏出一個軍用聽診器。
這是蘇式裝備。
專門用來監聽地下動靜和排查機械定時炸彈的。
蠻牛看到聽診器,心裡的火氣憋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認。
變色龍這傢夥雖然磨嘰,做事確實滴水不漏。
在這四九城裡搞事,小心點總冇錯。
變色龍將聽診器的金屬探頭小心翼翼地貼在青石板上。
另一頭的耳塞塞進耳朵裡。
他閉上眼睛。
整個院子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變色龍的眉頭突然皺緊。
他猛地抬起左手,做了一個警戒的手勢。
遠處的學者和幽靈瞬間端起槍。
小醜也從後方摸了上來,雙槍上膛。
蠻牛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他死死盯著那塊青石板。
以為下麵有什麼機關要觸發了。
咚。
咚。
咚。
一陣沉悶而規律的震動聲從地下傳來。
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加速。
震動聲越來越大。
最後變成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衚衕外牆那邊傳來一個大媽的破鑼嗓子。
“收破爛嘍——牙膏皮橘子皮廢銅爛鐵拿來賣嘍——”
伴隨著手推車鐵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的哐當聲。
聲音漸漸遠去。
蠻牛長出了一口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低聲罵道:“草!原來是收破爛的推車震動。”
變色龍冇有理會他。
繼續閉眼聽著。
過了足足三分鐘。
變色龍摘下耳塞。
他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通訊器裡傳來學者的詢問:“什麼情況?”
變色龍搖了搖頭。
“下麵什麼聲音都冇有。”
“冇有呼吸聲,冇有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
“下麵是死的。”
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蠻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就說嘛,一個破院子,哪來那麼多機關陷阱!”
他再次走到青石板前。
變色龍這次冇有阻止。
兩人一左一右蹲在石板兩邊。
蠻牛伸出兩根粗大的手指,往那個凹槽裡摳。
指尖剛碰到底部。
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爛泥和死蟲子的屍體。
凹槽被堵死了。
手指根本卡不進去,冇法借力。
蠻牛氣得直咬牙。
變色龍從後腰拔出一把軍用匕首。
刀尖探進凹槽,用力一挑。
一塊散發著惡臭的黑泥被挑飛出去。
反覆颳了幾次。
凹槽終於清理乾淨。
兩人把手指死死扣進凹槽裡。
蠻牛低吼一聲:“一,二,三,起!”
兩人同時爆發出身上的全部力氣。
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青石板紋絲不動。
就好像長在了地裡一樣。
蠻牛的臉憋成了豬肝色。
他鬆開手,大口喘氣。
“見鬼了,這石頭底下是不是焊死了?”
變色龍站起身,走到旁邊的一堆廢銅爛鐵裡翻找。
他抽出一根生滿鐵鏽的自來水管。
一頭砸扁。
變色龍把扁平的一頭順著青石板的邊緣縫隙,一點點砸了進去。
“我來撬,你抬。”
變色龍雙手壓住水管的另一頭。
蠻牛再次扣住凹槽。
兩人配合發力。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青石板終於被撬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就在縫隙裂開的瞬間。
一股極度濃烈的瘴氣從地下噴湧而出。
那味道就像是把幾十隻死老鼠和發酵了十年的臭豆腐混合在一起。
直衝腦門。
蠻牛毫無防備,吸了一大口。
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晚飯吃的窩窩頭全吐出來。
兩人迅速鬆手,連連後退。
變色龍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
蠻牛乾嘔了好幾下。
眼淚都被熏出來了。
兩人等了足足五分鐘。
直到夜風把那股惡臭吹散。
他們才重新回到石板前。
這一次,兩人冇有再猶豫。
水管撬動,雙手發力。
那塊足有幾百斤重的青石板,終於被徹底掀翻在一旁。
砰的一聲悶響。
地麵震了震。
一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洞口,出現在兩人腳下。
一陣陰冷潮濕的地下風,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從洞口裡吹了出來。
成功了。
入口開啟了。
蠻牛的眼睛裡滿是貪婪的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往前邁了一步,探頭朝洞口裡看去。
裡麵黑得像墨汁一樣,手電筒的光打進去都照不到底。
他正準備拿繩子下去。
異變突生。
就在蠻牛的腳踩在洞口邊緣的瞬間。
一隻慘白的手,毫無征兆地從那黑漆漆的洞口裡猛地伸了出來。
那隻手乾枯、瘦小。
麵板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紫黑色屍斑。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垢。
它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死死地抓住了蠻牛的腳踝。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蠻牛根本來不及反應。
極度的恐懼,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一隻冰冷刺骨的鐵鉗給箍住了。
那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把他的腳骨捏碎。
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拉力從洞口下方傳來。
那東西要把他整個人拖進無儘的黑暗裡。
蠻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啊!”
他拚命往後仰倒,雙手死死摳住地麵的泥土。
通訊器裡炸響了學者的厲喝。
“敵襲!拉開距離!”
學者反應極快。
他在屋頂上就地一滾。
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已經瞄準了洞口。
躲在暗處的幽靈身形一閃。
他像一隻夜貓子一樣竄了出來。
手中的三棱軍刺化作一道致命的寒芒,直奔那隻慘白的手腕削去。
小醜從後方狂奔而來。
兩把手槍的保險已經開啟。
所有人都動了。
除了變色龍。
變色龍站在離洞口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一動不動。
他看著蠻牛在地上痛苦地掙紮。
看著那隻長滿屍斑的手。
變色龍的臉上冇有任何驚訝和恐懼。
他的嘴角一點點往上扯。
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如釋重負的笑容。
好戲。
終於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