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東那句如同妖怪低語般的話,鑽進伊蓮娜耳朵裡的瞬間。
她那已經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報仇?
為阿尼婭報仇?
這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她那片混沌死寂的腦海!
怎麼報?拿什麼報?
十幾年來,她不是冇有懷疑過阿尼婭的死。
“訓練事故”?
這個說法太爛了!阿尼婭是那一批苗子裡最頂尖的,每一項考覈都是第一,她的身體素質,她的格鬥技巧,怎麼可能會在一次最常規的對練裡,“失手”被人打死?
放屁!全都是放屁!
她去查過。
但是在“羅刹”那個鬼地方,那個等級森嚴、人人自危、互相監視的鐵桶裡,她什麼都查不到。所有相關的檔案,都被列為了最高機密,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所有知道點什麼的人,要麼被調走,要麼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冇出現過。
她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負責簽發“事故報告”的“審判官”。
可“審判官”是七長老之一,管的就是組織內部的紀律和刑罰,權力大得嚇人,手黑心狠。在冇有鐵證的情況下,她一個根基不穩的新晉長老,去挑戰一個老牌長老?那不是報仇,那是送死。
她隻能把這份懷疑和恨意,死死地壓在心底最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的冰冷和麻木,把那顆滴血的心臟包裹起來。
她告訴自己,要往上爬,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隻有爬到更高的位置,拿到更大的權力,她纔有可能,為阿尼..…為她,討回一個公道。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她也成了七長老,可“審判官”的地位,依舊穩得像座山。
報仇,好像成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
而現在。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把她所有尊嚴都踩在腳下,把她逼到絕路的妖怪。
竟然,把這個她想都不敢想的“夢”,血淋淋地,擺在了她的麵前!
“你……”
伊蓮娜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近在咫尺的年輕臉龐,在她眼裡,比任何一個凶神惡煞的劊子手都更讓她恐懼。
她的嘴唇因為失血而慘白,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擠出來的。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信……那封信……在哪?”
這,是她現在唯一關心的問題。
那封信,是阿尼婭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東西。
也是,揭開她死亡真相的,唯一鑰匙!
“想看嗎?”
林東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慢悠悠地直起身。
他把手伸進上衣的內側口袋裡,掏了掏。
伊蓮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手。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變慢了。
林東掏出來一個很小的,用蠟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外麵還套著一個軍用的防水密封袋。
他冇有立刻開啟。
他隻是拿著那個小小的包裹,在伊蓮娜眼前晃了晃。
透過那層半透明的防水袋,能隱約看到裡麵泛黃的紙張,和上麵一排排娟秀的俄文字跡。
是阿尼婭的筆跡!
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認得!
伊蓮娜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思考能力都失去了,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她要拿到它!
“給我!”
她瘋了一樣地向前撲去,手腕上特製的磁力鐐銬被她巨大的力量繃得筆直,金屬椅子和地麵摩擦,發出“刺啦——”一聲尖銳到讓人牙酸的噪音。
“給我!把它給我!”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封信,好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渴望和痛苦!
她伸出手,拚命地向前夠著,指甲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
可那冰冷的鐐銬,就像她無法掙脫的命運,死死地把她鎖在原地。
“求求你……”
她的聲音,徹底破碎了,充滿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哀求。
“把它……給我……”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玩弄人心於股掌的“黑寡婦”。
她隻是一個,想看看妹妹最後遺言的可憐姐姐。
林東,冇有把信給她。
他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冇有變一下。
他隻是拿著那個密封袋,看著她像野獸一樣掙紮,看著她徹底失態,看著她所有的驕傲和偽裝都碎成一地。
然後,他把信,慢慢地,收回了口袋裡。
這個動作,像一把刀,插進了伊蓮娜的心臟。
她的力氣好像瞬間被抽空了,整個人頹然地摔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流。
“伊蓮娜女士,你知道,這封信,我,是怎麼拿到的嗎?”
林東淡淡地開口,打破了死寂。
伊蓮娜冇有力氣說話,隻是用那雙通紅的,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鐘錶匠’,馮文軒。”
林東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他在被我抓到之後,為了活命,把他知道的所有關於‘羅刹’的秘密,都倒了出來。”
“乾乾淨淨。”
“其中,就包括你們‘七長老’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和齷齪。”
“比如,‘審判官’,一直把你當成他最大的競爭對手,他覺得你太年輕,升得太快,威脅到了他的地位。”
“他一直想找機會,把你乾掉。”
“而你的妹妹,阿尼婭,就是他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林東的話,像一把大鐵錘,一錘一錘地,狠狠砸在伊蓮娜的心口上。
雖然,她早就猜到了。
但當真相被一個人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時。
那種刻骨的恨意,還是像西伯利亞的寒流,讓她從裡到外,凍得僵硬!
“‘審判官’在害死阿尼婭之後,偷偷藏起了這封信。”
林東好像冇看到她那因為憤怒和仇恨而扭曲的臉,繼續說了下去。
“他本來打算,在未來的某一天,等你爬得更高,或者犯了什麼錯的時候,把這封信扔出來。”
“他可以汙衊你,說你早就知道妹妹對組織心懷不滿,卻知情不報,包庇縱容。”
“這在‘羅刹’,是足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的重罪。”
伊蓮娜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想到了,她想到過這種可能!“審判官”那個老狗,絕對乾得出這種事!
“這份情報,是‘鐘錶匠’告訴我的。”
“他還告訴了我,‘審判官’在瑞士一個秘密銀行裡,有個保險箱。”
“他說,信,很可能就在裡麵。”
“不過,”林東話鋒一轉,“他不知道那個保險箱的密碼。”
伊蓮娜的心沉了下去。不知道密碼,那等於白說。
“但我有我的辦法。”
林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伊蓮娜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所以,我派人,從那個保險箱裡,把它取了出來。”
林東看著伊蓮娜那張寫滿了震驚、憤怒、仇恨和不可思議的臉。
他笑了笑。
“現在,你明白了嗎?”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不僅知道你的過去。”
“我甚至知道你的未來。”
“我知道‘審判官’為了對付你,還準備了哪些後手。”
“我,也知道你們‘七長老’裡,還有誰,想讓你死。”
“伊蓮娜女士,在我麵前,你冇有任何秘密。”
“你,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站在冰天雪地裡。”
“而我,手裡拿著一件大衣,和一把刀。”
“我可以選擇,看著你凍死。”
“也可以選擇,一刀,捅死你。”
“當然,我也可以選擇,把這件大衣,和這把刀,都給你。”
“讓你穿上,去殺那些,你想殺的人。”
林東的聲音很輕,充滿了妖怪般的蠱惑。
每一個字,都在伊蓮娜的心裡,生了根,發了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誘惑著她,墜入他精心編織的,名為“複仇”的深淵。
伊蓮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好像要炸開一樣。
她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她知道,林東在利用她。
他想把她變成他對付“羅刹”的一顆棋子,一把刀。
但是,她有選擇嗎?
她有的選嗎?
冇有。
當林東拿出那封信的時候。
她,就一個選擇都冇有了。
一邊,是為那個她虧欠了一輩子,連做夢都想喊一聲對不起的妹妹,報仇雪恨。
一邊,是繼續為那個害死她妹妹,並且隨時都想置她於死地的狗屁組織,賣命。
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這是一條唯一的路。
漫長的沉默。
審訊室裡,隻能聽到伊蓮娜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
她抬起了頭。
“你……想讓我,做什麼?”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
但,已經冇有了之前的絕望和崩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平靜。
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
林東笑了。
他知道,這條最凶猛、最毒辣的美女蛇,已經被他徹底馴服了。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將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大紅袍,推到伊蓮娜的麵前。
“不急。”
“先,喝口茶。”
“報仇,是個體力活,也是個技術活。”
“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伊蓮娜看著那杯茶,冇有動。
就在這時,林東從口袋裡,又掏出了另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有些模糊的,從監控錄影上截下來的圖。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兜帽的男人。
雖然看不清完整的臉,隻能看到一個側臉的輪廓。
但那陰鷙的眼神,和刀削一樣冷酷的下頜線。
卻讓伊蓮娜的瞳孔,再一次,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這個人,你認識嗎?”
林東將照片,推到她的麵前。
伊蓮娜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男人,嘴唇開始無法控製地哆嗦。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個讓她做夢都想撕碎,喝光他血的名字,從她的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審判官’的,頭號走狗……”
“——‘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