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入了十月,就像是被誰猛地抽走了一層暖和氣兒。
風一天比一天硬,刮在人臉上,帶著一種刀子似的涼意。家家戶戶的窗戶縫都用舊報紙糊得嚴嚴實實,煙囪裡冒出的青煙也被風吹得七零八落,轉眼就散了。
南鑼鼓巷95號院,也跟這天氣似的,透著一股子蕭瑟。
自從林東以雷霆手段肅清了院裡的一眾禽獸,又接連破獲了幾個驚天大案,整個四合院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一大爺易中海、二大爺劉海中,這兩個曾經在院裡說一不二的人物,如今都在勞改農場裡“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據說每天累得跟孫子似的,早就冇了當初的威風。
三大爺閻埠貴倒是還在,可也被林東的鐵血手段嚇破了膽,整天夾著尾巴做人。除了上課和回家算計自家那點兒雞毛蒜皮,連院裡的事兒都懶得多看一眼,生怕再惹上那個活閻王。
至於賈張氏,更是老實得不像話。自從被判了緩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打掃院子,那張曾經能把死人說活的嘴,現在除了吃飯,輕易不敢張開。
整個四合院,如今的“天”,就是後院的林東。
而林東的“代言人”,就是前院的許大茂。
這小子自從抱上了林東的大腿,在院裡那是狐假虎威,日子過得比以前當放映員的時候還舒坦。誰家有點什麼事,都得先到他這兒報備,他處理不了的,纔會戰戰兢兢地去請示林東。
這天下午,林東難得冇有去分局,在家陪著兩個妹妹。
津門“焦土計劃”的大案告破,後續的清掃工作也交給了王振國他們,林東總算能喘口氣,享受一下難得的家庭時光。
後院的後罩房裡,暖意融融。
煤爐子燒得正旺,上麵坐著一個砂鍋,裡麵“咕嘟咕嘟”地燉著半隻老母雞,濃鬱的香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饞得人直咽口水。
林小月和林小星兩個小丫頭,正趴在炕桌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作業。
林東坐在她們旁邊,手裡拿著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看得津津有味。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書頁上,也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沖淡了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厲,多了幾分鄰家大哥的溫和。
“哥,這個字怎麼唸啊?”林小星咬著鉛筆頭,指著練習冊上的一個字,仰起小臉問道。
林東放下書,湊過去看了一眼,是“英雄”的“英”。
他笑了笑,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柔聲說:“這個字念‘英’,英雄的英。就像爸爸一樣,保家衛國,就是大英雄。”
提到父親,林東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很快又恢複了溫和。
林小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下頭,用稚嫩的筆跡,一筆一劃地在田字格裡寫下了一個“英”字。
林小月則懂事得多,她已經上小學二年級了,作業寫得工工整整,看到妹妹問問題,她還會像個小老師一樣,在一旁小聲地提醒。
看著兩個妹妹乖巧可愛的模樣,林東的心裡一片柔軟。
他所做的一切,那些血腥的審訊,冷酷的殺戮,為的,不就是守護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和溫暖嗎?
就在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嚷聲,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這日子冇法過了!這叫什麼白麪?裡麵摻了多少沙子啊!還有這棒子麪,短了足足半斤秤!天殺的玩意兒!”
是秦淮茹的聲音,尖利中帶著一股子委屈和憤怒。
緊接著,是傻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嚷嚷什麼!不就是缺斤短兩嗎?你去找糧站的人啊,跟我嚷嚷有什麼用!”
“我……我不敢啊!”秦淮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糧站那幫人凶得跟狼崽子似的,我說一句,他們十句等著我呢!柱子,你……你能不能幫我去說說?”
“我呸!秦淮茹,你少來這套!你當老子還是以前那個傻柱呢?”傻柱的聲音裡滿是鄙夷,“你家欠著林局長八千多塊錢呢,有那閒工夫,不如多掃掃廁所,早點把錢還了!”
“你!”秦淮茹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院子裡,其他鄰居也被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鬨。
“秦淮茹說的好像是真的,我今天領的棒子麪也感覺輕了不少。”
“可不是嘛,我家的也是,這糧站的人也太黑心了!”
“噓……小點聲!現在這世道,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惹了他們,下個月不給你糧,你哭都冇地方哭去!”
三大爺閻埠貴家裡,他正拿著個小盤子,小心翼翼地把剛領回來的白麪倒在上麵,然後用嘴湊近了,輕輕地吹。
“噗……噗……”
一些細小的沙粒被吹到一邊,露出了下麵還算潔白的麪粉。
他老婆三大媽在一旁心疼得直咧嘴:“老閻,你看看,這得摻了多少沙子啊!這得虧了多少錢啊!”
閻埠貴扶了扶老花鏡,一邊吹一邊算計:“這一斤麵裡,少說摻了一兩沙子,還短了半兩的秤。一斤就虧了一兩半,十斤就是一斤半……一個月下來,咱家就得白白虧掉三四斤的口糧啊!這……這簡直是在挖我的心頭肉啊!”
聽著院子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林東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缺斤短兩?糧食裡摻沙子?
在這個年代,糧食就是命根子。敢在糧食上動手腳,這可不是小事。
他倒不是關心秦淮茹或者三大爺損失了多少,而是這種行為,已經觸及到了社會穩定的底線。尤其是在京城,天子腳下,居然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剋扣居民的口糧,這背後要是冇點貓膩,他可不信。
“哥,外麵怎麼了?”林小月有些害怕地抬起頭。
林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說:“冇事,一點小事,哥哥去看看。”
他站起身,披上掛在牆上的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乾部服,開啟了房門。
他一出門,前院的嘈雜聲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他,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一絲期待。
秦淮茹看見林東,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救星,連忙擠出人群,跑到林東麵前,臉上還掛著淚痕,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林……林局長,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林東的眼神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冇有絲毫波瀾,目光落在了她手裡拎著的那個癟癟的布袋子上。
“怎麼回事?”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院裡的人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副局長平時不怎麼管院裡的閒事,可一旦他開了口,那事情就小不了。
“林局長,您看!”秦淮茹像是得了聖旨,趕緊把布袋子遞過去,“這是我剛從東直門糧站領回來的白麪,您看,這裡麵全是沙子!他們不光摻沙子,還缺斤短兩,這……這讓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
她說著,又開始抹眼淚。
林東冇理會她的表演,伸手從袋子裡捏了一撮麪粉,放在手心裡撚了撚。
指尖傳來清晰的顆粒感,確實摻了不少沙子。
他的目光掃過院裡其他人,沉聲問道:“你們家也是這樣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三大爺閻埠貴壯著膽子站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他那個吹沙子的小盤子。
“林局長,是真的!家家戶戶都一樣!這東直門糧站,欺人太甚了!”
“對!太黑心了!”
“林局長,您是公安局的領導,您可得管管啊!”
院裡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積壓的怨氣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就在這時,許大茂從前院顛兒顛兒地跑了過來,他剛纔去街道辦給林東送份檔案,剛回來就看到這陣仗。
“林局ěi長,您怎麼出來了?”許大茂跑到林東身邊,先是恭敬地問了聲好,然後才掃了一眼院裡的人,擺出“大內總管”的架勢,清了清嗓子。
“嚷嚷什麼?嚷嚷什麼?一點小事也來煩林局長!都給我安靜點!”
林東擺了擺手,製止了許大茂的狐假虎威。
他看著許大茂,問道:“你剛纔去哪了?”
“回林局長,我去街道給王主任送您簽的字,順便打聽了一下,不光咱們院,附近好幾個衚衕都是這情況,大夥兒都怨聲載道的。”許大茂連忙彙報道。
林東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看來,這不隻是個彆糧站員工的貪腐行為,很可能是一場有組織的、波及整個片區的犯罪。
他沉吟了片刻,對許大茂吩咐道:“大茂,你去跑一趟,多找幾個院子問問,看看是不是所有從東直門糧站領糧食的,都遇到了這個問題。把情況摸清楚,回來跟我彙報。”
“好嘞!林局長您就瞧好吧!”許大茂一聽有任務,立馬來了精神,挺直了腰板,感覺自己又成了林局長的左膀右臂,屁顛屁顛地就跑出了院子。
看著許大茂離去的背影,林東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轉身對院裡眾人說:“這事我心裡有數了。都散了吧,明天會有個說法。”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轉身回了屋。
院裡的人看著林東關上的房門,心裡都安定了不少。林局長說有說法,那就一定有說法!
隻有秦淮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複雜。她剛纔故意做出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本想博取林東的一絲同情,可那個男人的眼神,從頭到尾都像是在看一個不相乾的物件,冷得讓她心底發寒。
屋裡,林東脫下外套,重新坐回炕桌邊。
兩個妹妹已經停下了寫字,正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哥,是壞人嗎?”林小星小聲問。
林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不算壞人,就是一群想占小便宜的耗子。放心,哥明天就去把這些耗子都抓起來。”
他嘴上說得輕鬆,但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
一個小小的糧站,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剋扣成百上千戶居民的口糧,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要麼,是站長吃了熊心豹子膽。
要麼,就是他背後,還有更大的“耗子”。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糧食,可不僅僅是填飽肚子的東西。
它背後牽扯的,是人心,是穩定。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來,這平靜的日子,又要結束了。他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傢夥,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決定,明天親自去那個東直門糧站,會一會那幫“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