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
孫誌高猛地抬起頭,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沈醉……老師他……把我賣了?這……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激動地嘶吼起來,情緒比剛纔被夾斷手指時還要激動。
沈醉,是他的“老師”,是他將他從難民營裡帶出來,給了他新生的人。
在他的心裡,沈醉,就是神!是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唯一的信仰!
他可以背叛國家,可以漠視生命,但他絕不相信,沈醉會背叛他!
“不可能?”林東臉上的笑容,充滿了嘲弄,“看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他最得意的門生了。”
他轉頭,對一直站在旁邊,已經被震驚到麻木的李姝說道:“李警官,麻煩你,去把我們另一位‘貴客’,請過來一下。”
“另一位貴客?”李姝一愣,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林東說的是誰。
陳岩石!
“好,我馬上去。”李姝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她現在對林東的命令,已經不會再有任何質疑。
她隻想親眼見證,這個男人,又將上演怎樣一出,顛覆她三觀的大戲。
審訊室裡,隻剩下了林東和孫誌高。
“林東!你休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動搖我的意誌!”孫誌高喘著粗氣,色厲內荏地吼道,“老師他……他絕不會出賣我!你這是在挑撥離間!”
“是嗎?”林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那你告訴我,我的這些情報,是從哪裡來的?”
“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的身世?為什麼會知道臨澧特訓班?為什麼會知道沈醉給你取名‘誌高’?”
“這些,可都是隻有你和他,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吧?”
林東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孫誌高的心上。
是啊……
他為什麼會知道?
這些,都是軍統的最高機密!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孫誌高心底冒了出來。
但他立刻就將這個念頭掐滅了。
不!不可能!
老師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
他一定是被逼的!
對!一定是這個林東,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逼迫老師的!
孫誌高在心裡,瘋狂地為自己的信仰,尋找著藉口。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姝帶著兩個公安,押著一個身穿病號服,形容枯槁的老人,走了進來。
正是陳岩石。
此時的陳岩石,早已冇有了當初那一代梟雄的風範。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眼神空洞,步履蹣跚,像一個隨時都會倒下的行屍走肉。
當他看到被綁在審訊椅上,同樣狼狽不堪的孫誌高時,那雙死寂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憐憫,還有一絲……解脫。
而孫誌高,在看到陳岩石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陳岩石?你怎麼會在這裡?”
“孫誌高……”陳岩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把他帶過來。”林東吩咐道。
陳岩石被押到了孫誌高的麵前。
兩個昔日的“同僚”,一個“假判官”,一個“真判官”,以一種極其屈辱的方式,再次見了麵。
“陳岩石,你告訴他。”林東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是誰,向我們供出了他的身份?”
陳岩石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東,又看了看孫誌高,眼中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說。”林東隻說了一個字。
那聲音,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陳岩石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絕望,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是……是沈先生。”
“是沈先生,通過他在香港的渠道,秘密聯絡了我們這邊的人。”
“他用孫誌高的全部資料,和‘焦土計劃’的部分情報,換取了……一個去安度晚年的機會。”
轟!
當陳岩石說完這番話。
孫誌高的整個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呆呆地看著陳岩石,又看了看林東,大腦一片空白。
沈醉……
他的老師……
他的神……
竟然真的……為了自己能去,就把他這個最忠心的弟子,當成投名狀,給賣了?
“不……這不是真的……你們都在騙我!你們聯合起來騙我!”
孫誌高像是瘋了一樣,瘋狂地嘶吼起來,拚命地掙紮著,想要掙脫那束縛著他的鐐銬。
“哐啷!哐啷!”
金屬的撞擊聲,在審訊室裡迴盪,顯得那麼的刺耳,又那麼的無助。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隻是他的一顆棋子。”林東冷漠地看著他,“現在,這顆棋子冇有利用價值了,自然就要被丟掉。”
“甚至,他可能還巴不得我們早點抓到你,殺了你。”
“因為隻有死人,纔不會泄露秘密。”
“你所謂的‘信仰’,你為之奮鬥了一生的‘理想’,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笑話!”
林東的每一句話,都像最鋒利的刀,將孫誌高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淩遲得血肉模糊。
“啊——!”
孫誌高仰天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咆哮,那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絕望、不甘和瘋狂。
緊接著,他猛地低下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麵前的金屬桌板,狠狠地撞了過去!
他要自殺!
他要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來結束自己這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砰!”
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從他的額頭流下,染紅了他的臉。
然而,他並冇有成功。
就在他的頭即將撞上桌板的前一秒,一隻手,快如閃電地伸了過來,墊在了他的額頭和桌板之間。
是林東。
“我不是說過了嗎?”
林東抓著孫誌高的頭髮,將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從桌上提了起來,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冇有我的允許,你想死,都冇那麼容易。”
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魔鬼般的臉。
孫誌高的眼神,徹底渙散了。
他所有的意誌,所有的精神,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粉末。
他瘋了。
他張著嘴,發出了“嗬嗬”的、意義不明的笑聲,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一個讓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的“真判官”,就這麼,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