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四九城都吞噬了進去。
三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關掉了大燈,像三隻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柏油路,發出沉悶而壓抑的滾動聲,是這死寂的夜裡唯一的聲音。
頭車駕駛室裡,林東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他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此刻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讓身旁開車的“利劍”隊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隻覺得車廂裡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林東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
趙峰的招供太順利了。
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務,哪怕心理防線被攻破,也不應該這麼快就吐露出組織的核心領導層。
陷阱?
很有可能。
那個所謂的“三葉草”領導小組,今晚在軋鋼廠的會議,極有可能就是一場專門為自己準備的鴻門宴。他們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渠道,知道了王二河和趙峰的失手,故意丟擲這個誘餌,想把自己和“利劍”小組一網打儘。
軋鋼廠,李衛國的地盤。地形複雜,到處都是大型機械和廠房,如果提前設有埋伏,確實是個絕佳的包圍圈。
林東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吃掉我?就看你們的牙口夠不夠硬了。
他心裡很清楚,不管是不是陷阱,這一趟都必須去。敵人的計劃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再拖下去,隻會造成更大的損失。而且,他對自己,對“利劍”小組,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王振國。”林東的聲音不大,但在沉悶的車廂裡卻異常清晰。
後車廂裡,全副武裝的王振國立刻通過車廂與駕駛室之間的的小窗探過頭來,眼神銳利如鷹:“林局,請指示!”
“改變計劃。”林東的目光依然盯著前方,語氣冇有絲毫波瀾,“一分隊、二分隊,到達預定地點後,不直接進入廠區。你們繞到軋鋼廠的北牆和西牆外圍,控製所有製高點。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開一槍,但任何試圖從那兩個方向逃離的人,直接擊斃,不用請示。”
王振國心裡一凜。
這是要紮緊口袋,防止有魚漏網。而且,“直接擊斃”這四個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他立刻明白,林局已經預料到今晚的行動不會簡單。
“是!保證完成任務!”王振國沉聲應道。
“三隊跟我來,”林東繼續下令,聲音愈發冰冷,“我們從東門進去。記住,這不是一次抓捕,這是一場戰爭。任何阻攔我們的人,都視為敵特,格殺勿論。”
“是!”車廂裡,傳來“利劍”隊員們壓抑而又整齊劃一的迴應,空氣中充滿了肅殺之氣。
坐在林東身邊的李建,扶了扶眼鏡,手心已經全是汗。他雖然是筆桿子,但也跟著林東經曆了不少大場麵,可冇有一次像今晚這樣,讓他感覺到一種風暴來臨前的窒息。林局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場,就好像一頭即將出籠的猛虎,光是待在他身邊,就能感覺到那股擇人而噬的凶性。
他看著林東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張年輕的臉龐線條剛毅得如同刀削。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今晚,京城要出大事了。那些特務,惹了不該惹的人。
卡車在距離紅星軋鋼廠東門還有一公裡的地方停了下來。四週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下車,步行前進,保持靜默。”
林東推開車門,第一個跳了下去,動作輕盈得像一隻狸貓,落地無聲。
二十名“利劍”隊員魚貫而出,迅速在林東身後集結。他們穿著黑色的作訓服,臉上塗著油彩,手中的56式衝鋒槍槍口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冇有人說話,隻有裝備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
王振國帶著一分隊和二分隊的十名隊員,迅速冇入黑暗,像幽靈一樣朝著北牆和西牆的方向潛行而去。
林東則帶著剩下的十人,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那片巨大的黑色輪廓。
紅星軋鋼廠,就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趴伏在夜色中。但在林東眼裡,這頭巨獸的嘴裡,正閃爍著致命的寒光,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他心裡冷笑一聲。
獵人還是獵物,很快就會見分曉。
他對著身後的隊員們,緩緩做出了一個前行的手勢。
十道黑影,瞬間融入了比夜色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悄無聲GI息地刺向了巨獸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