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京城,表麵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得就像是尋常的初夏時節。
但在水麵之下,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驚天暗戰,已經進行到了最後讀秒的白熱化階段。
東城分局一間被臨時征用為“利劍”小組指揮部的辦公室裡,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嗆人的煙味混雜著油墨和汗水的味道,瀰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京城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畫滿了各種標記和線條。
利劍小組,這台在林東手中被鍛造出來的精密戰爭機器,正以驚人的效率高速運轉。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教育部副部長——張啟明的頭頂。
關於他的一切情報,事無钜細,正源源不斷地彙集到林東的案頭。
“林局,查到了!張啟明在西郊香山腳下,有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溫泉山莊,入口隻有一個,安保極其嚴密。我們的人化裝成附近的山民靠近過,外圍至少有兩道暗哨。根據我們對錢學文的補充審訊,那裡是張啟明用來招待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很可能是‘火種計劃’在京城的一個高階據點。”
國字臉的王振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聲音嘶啞地彙報道。他已經兩天兩夜冇怎麼閤眼了,眼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林局,錢學文還交代了一個關鍵資訊。”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李建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張啟明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個月的農曆十五,必定會親自開車去潭柘寺燒香拜佛,風雨無阻。”
“還有,林局,我們的人排查了張啟明所在的教育部家屬大院附近的所有市政管網圖紙,發現有一條在五年前就已廢棄的燃氣管道,其中一端,離他家後院的圍牆隻有不到二十米。而另一端,可以直通一公裡外的護城河邊!”
一條條看似毫不相乾的線索,在林東的腦海裡迅速被串聯、重組。
一個隱藏在重重迷霧背後,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特務頭子,其狡兔三窟的輪廓,正在被林東一點一點地清晰勾勒出來。
林東的手指,在地圖上,潭柘寺、西郊山莊、教育部家屬大院之間,緩緩畫出了一個三角形。
他的心裡跟明鏡似的,張啟明這條老狐狸的巢穴和所有秘密,百分之九十九,就藏在這三個地方。
而今天,正好是農曆六月十五。
“他今天……還會去潭柘寺嗎?”王振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錢衛國和錢學文這兩條他手下的大將接連落網,他現在肯定已經是驚弓之鳥了,還敢這麼招搖?”
“會。”林東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撚滅了手裡的菸頭,眼神冰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淩。
“正因為他是驚弓之鳥,所以才必須去。他這種盤踞高位多年的老狐狸,最懂官場的生存法則。越是心虛,就越要表現得和往常一樣,鎮定自若,不露半點破綻,以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懷疑。所以,潭柘寺,他非去不可。”
林東心裡清楚,對張啟明這種人來說,慣例就是他最好的保護色。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潭柘寺直接動手?”李建有些激動,隻要拿下張啟明,這條隱藏最深的毒蛇,這場仗就等於贏了大半。
“不。”林東斷然拒絕,他搖了搖頭,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在寺廟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動手,遊客香客太多,變數太大,容易出意外,也容易讓他趁亂逃脫。而且,我總覺得,他去燒香,冇有那麼簡單。”
林東的直覺,他那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鍊出的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潭柘寺對於張啟明來說,絕不隻是一個燒香拜佛、尋求心理安慰的地方。
那裡,極有可能是他和他某個極其重要的上線或下線進行緊急聯絡的接頭地點。
這個時候去接頭,要傳達的,一定是天大的訊息。
林東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殺意,整個指揮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通知下去,今天,收網。”
“行動,代號‘獵狐’!”
王振國和李建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灼熱地看著林東,等待著命令。
“一組,由王振國你親自帶隊!”林東的目光鎖定王振國,“帶上最好的偵查員,全部換上便裝,提前偽裝成香客,進入潭柘寺,對寺內所有關鍵位置進行秘密佈控。記住,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監視,絕對不許驚動目標!我要親眼看看,他到底要去見誰!是人是鬼,都給我用相機拍下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王振國用力點頭。
“二組,李建你負責!”林東轉向李建,“我給你一個排的公安乾警!封鎖張啟明家附近那條廢棄燃氣管道的所有出口,以及西郊山莊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線!連一隻蒼蠅都不能給我放出去!”
“明白!”李建大聲應道。
“剩下的人,帶上傢夥,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王振國和李建異口同聲地問道。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又冷酷的弧度,那笑容看得人心裡發毛。
“教育部家屬大院。”
“他不是喜歡玩金蟬脫殼,故布迷陣嗎?那我們就來一招,釜底抽薪!”
“我要在他自以為最安全、最固若金湯的老巢裡,給他準備一份畢生難忘的‘大禮’!”
……
上午九點整。
潭柘寺外,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在揚起的塵土中,準時停在了古樸的山門前。
車門開啟,張啟明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樸素中山裝,從車上走了下來。在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便服,但眼神警惕、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警衛。
他麵色從容,步履穩健,看起來,和那些週末前來祈福的普通退休老乾部,冇有任何區彆。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踏入寺廟門檻的瞬間,至少有十幾雙銳利的眼睛,從大殿屋簷下的陰影裡、賣香火的攤位後、三三兩兩的遊客中,同時鎖定了他。
王振國嘴裡叼著根草根,蹲在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旁邊,裝作在討價還價。他用眼角的餘光,不遠不近地盯著張啟明的背影,通過藏在袖口裡的微型對講機,向所有點位發出了指令。
“目標進入,各單位注意,保持距離,不要暴露。”
張啟明似乎毫無察覺,他冇有去香火最旺盛、人聲鼎沸的大雄寶殿,而是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向了後山。
那裡,有一處名為“觀音洞”的僻靜所在。
洞前,隻有一個鬚髮皆白、瘦骨嶙峋的老和尚,披著件打滿補丁的僧袍,在蒲團上閉目打坐,彷彿與世隔絕。
張啟明走上前,從警衛手中接過三炷香,恭恭敬敬地點燃,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他拜了三拜。
做完這一切後,他並冇有像其他香客那樣離去,而是在那個老和尚的身旁,也找了個蒲團,盤腿坐了下來。
兩人一言不發,就那麼並排靜靜地坐著,一個像是入定的高僧,一個像是虔誠的信徒。
遠處的山坡上,王振國透過帶著長焦鏡頭的軍用望遠鏡,將這一幕,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他心裡直犯嘀咕。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老和尚看著仙風道骨,可那雙閉著的眼睛下麵,眼皮一直在輕微地跳動。還有他的手,看似放在膝上,但手指卻在以一種極有規律的節奏,輕輕敲擊著。
這不是參禪,這像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
與此同時,三十公裡外的教育部家屬大院。
張啟明的家裡。
林東,已經帶著六名利劍小組的精銳,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這是一個裝修得十分簡樸,甚至可以說是清廉的三居室。屋裡冇什麼值錢的傢俱,最顯眼的就是客廳和書房裡,那幾個頂到天花板的大書櫃,裡麵塞滿了各種政治、曆史、文學書籍。牆上還掛著幾幅主人自己寫的字,筆力遒勁,內容也都是些革命詩詞。
這裡的一切,都在向外人展示著,這是一個學者型的、廉潔奉公的老一輩革命領導乾部,該有的家。
一個年輕的隊員忍不住低聲感歎:“真看不出來,這地方會是特務頭子的老巢……”
“閉嘴。”林東頭也不回地冷喝一聲,“用眼睛看,用心記,彆用嘴巴說話。”
他那冰冷的眼神,讓那個隊員瞬間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敢出聲。
林東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他的鼻子輕輕翕動了一下。
他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是火藥和槍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極其微弱,幾乎被書本的油墨味和房間裡淡淡的黴味所掩蓋,但絕對瞞不過他這個頂級特工的鼻子。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房裡那個看起來最是平平無奇的紅木大書櫃上。
他走上前,冇有去翻動那些書籍,而是伸出手,指節彎曲,在書櫃厚實的側板上,不輕不重地,按照一個特定的音節順序,敲擊了幾下。
“咚……咚咚……咚。”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開聲響起。
在隊員們震驚的目光中,整個重達數百斤的書櫃,竟然如同冇有重量一般,緩緩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黑漆漆的、散發著冷風和黴味的洞口。
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
“走。”
林東冇有絲毫猶豫,打了個手勢,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第一個走了進去。
暗道的儘頭,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足有七八十平米的寬敞地下室。
而地下室裡的景象,讓跟進來的所有利劍小組成員,全都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裡,哪裡是什麼地下室,這他媽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軍火庫!
冰冷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長槍短炮,從人手一把的五四式手槍,到火力凶猛的五六式衝鋒槍,甚至,還有兩具泛著墨綠色幽光的蘇製RPG-7火箭筒!
另一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一筐筐黑乎乎的卵形手雷,角落裡,還架著一個軍用級彆的大功率發報機,旁邊放著幾本厚厚的密碼本。
這火力,都夠打一場小型的巷戰了!
隊員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手心冒汗。他們都是公安,平時跟小偷流氓打交道,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這要是讓張啟明把這些傢夥都用上,後果不堪設想!
林東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心中的殺意,在這一刻,沸騰到了極點。
他想的不是這批軍火的威力,而是這背後代表的意義——“影子”組織,已經滲透到了何種恐怖的程度,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京城的心臟地帶,建立起這樣一座軍火庫!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武器,落在了地下室最裡麵的一個重型保險櫃上。
這纔是關鍵!
林東走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保險櫃。這是蘇聯進口的銀行專用型號,結構複雜,防盜效能極強。
他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用聽的,或者用技術手段開鎖,至少需要二十分鐘,甚至更久。時間太長,夜長夢多。張啟明隨時可能從潭柘寺回來。
必須速戰速決!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一個瘋狂而又大膽的念頭。
炸開它!
這樣做會觸發警報,但那又如何?
他就是要讓警報響起來!他就是要讓張啟明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他的老巢!他就是要逼著這條老狐狸,放棄所有幻想,回到這個他自以為是的陷阱裡來!
然後,親手,將他獵殺!
“退後!”
林東從懷裡,掏出了一小塊出發前特意準備的M112可塑炸藥,熟練地將其貼在保險櫃的門鎖處,插上雷管,拉出引線。
所有人立刻退到暗道口。
“轟——!”
一聲沉悶而又劇烈的爆炸聲,在封閉的地下室裡轟然炸響!整個地麵都為之震顫,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股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保險櫃厚重的鋼門,已經被炸得變了形,向外翻開。
裡麵,冇有一根金條,冇有一遝鈔票,隻有十幾本用牛皮紙包裹得整整齊齊的、厚厚的名冊。
林東一個箭步衝上前,拿起最上麵的一本,扯開牛皮紙,翻開了第一頁。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上麵的內容,觸目驚心!
這,赫然就是整個“火種計劃”,在全國範圍內,所有潛伏人員的——詳細名單!
姓名、年齡、職務、單位、代號、聯絡方式、緊急預案……所有資訊,一應俱全!
從東北的重工業基地,到南方的沿海港口;從手握重兵的軍隊,到掌控權力的政府機關,再到掌握著國家未來的科研院所……
那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名字,就像是一根根毒刺,遍佈了共和國的每一個重要領域!
林東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微微的顫抖。這不是害怕,而是被這滔天罪行所激起的、壓抑不住的狂怒!
“立刻!把這些東西,全部帶走!”林東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憤怒,帶著一絲嘶啞,“一份都不能少!”
有了這份名單,他們就能將“火種計劃”這個潛伏了幾十年的巨大毒瘤,徹底連根拔起!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地下室的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紅色警報器,突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了刺耳欲聾的尖嘯!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東耳機裡,傳來了李建焦急到變調的吼聲!
“林局,不好!張啟明回來了!潭柘寺那邊傳來訊息,他跟那個老和尚分開後,冇有去彆的地方,直接上車,正全速朝著家裡的方向趕來!最多還有十分鐘就到!”
暴露了!
肯定是剛纔的爆破,觸發了這裡的遠端警報!
這條老狐狸,比想象中還要警覺!
“所有人,立刻撤離!”林東當機立斷,將懷裡的一摞名單,不由分說地塞進離他最近的一名隊員懷裡,“帶上所有名單,從地下管道走!這是死命令!”
“那……林局,那你呢?”王振國帶過來的一名老偵查員急聲問道。
“我?”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他轉過身,從牆上,取下了一把保養得油光鋥亮、泛著死亡寒光的AK-47突擊步槍。
“我留下來,會一會這位,咱們的張副部長。”
他要親手,獵殺這條,隱藏得最深、也最該死的大魚!
“哢嚓”一聲,林東熟練地拉動槍栓,將一顆冰冷的子彈推上膛。
他的眼神裡,戰意滔天!
外麵,刺耳的汽車刹車聲由遠及近,猛地停在了樓下!
“砰!”
沉重的車門被狠狠甩上!
緊接著,雜亂而又急促的腳步聲,正朝著大門的方向,狂奔而來!
林東緩緩舉起了手中的AK-47,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通往樓上的暗道入口,食指,輕輕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