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衛國……”
林東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市輕工業局副局長，這個級彆，完全符合“大人物”的描述。而且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視察剛剛出事的軋鋼廠，時間點也太過巧合。
更關鍵的是，他也抽進口煙。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林局，您是懷疑……”孫局長看著林東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
“是不是他，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孫局，幫我個忙，把這位錢副局長的詳細資料，現在就送到我辦公室。”
“好，我馬上去辦！”孫局長立刻點頭。他現在對林東的判斷，幾乎是無條件的信任。
林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直接抓捕肯定不行。一個在職的副局長，冇有鐵證，誰也動不了他。必須想個辦法，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很快，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軋鋼廠的保衛科。
“給我接許大茂。”
……
第二天上午，紅星軋鋼廠。
幾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入了廠區。
廠長和一眾領導，早就畢恭畢敬地等在了辦公大樓前。許大茂作為宣傳科的代表，也混在迎接的隊伍裡，隻不過他站的位置比較靠後。
他心裡緊張又興奮，手心都攥出了汗。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接到了林副局長親自打來的電話。電話裡，林東隻交代了一件事：想儘一切辦法，接近那位錢副局長，看清楚他抽的是什麼牌子的煙，並且留意他說的每一句話。
許大茂知道，這是林局在給他機會，一個天大的機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抱大腿了，這是在納投名狀！辦好了，他許大茂以後在林局麵前，就不再是一條隨時可以丟棄的野狗，而是一條有用的家犬！
車門開啟，一個五十歲左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在廠長的陪同下走了下來。
正是市輕工業局副局長，錢衛國。
“歡迎錢局蒞臨我廠指導工作！”廠長一臉諂媚地迎了上去。
錢衛國矜持地點了點頭，派頭十足。
一行人簇擁著錢衛國，走進了會議室。
許大茂抓耳撓腮，急得不行。他這個級彆，根本進不了核心的會議室，怎麼完成林局交代的任務？
就在這時，他眼珠一轉，看見端著茶盤準備進去的辦公室文員小李。
“哎，小李，小李！”許大茂連忙湊了上去，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塞過去，“你嫂子今天身體不舒服，我得替她去倒茶，這活兒我來，我來！”
說著，也不管小李同不同意，直接搶過了茶盤。
許大茂端著茶盤，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會議室。
他給一眾領導挨個倒上水，最後來到了錢衛國的身邊。
就在他彎腰的一瞬間，他聞到了一股和普通香菸截然不同的，帶著點香甜味道的煙氣。
他悄悄用眼角的餘光一瞥。
隻見錢衛國的手邊，赫然放著一個精緻的銀色煙盒。煙盒裡，露出的香菸過濾嘴是白色的，上麵印著一圈金色的字。
許大茂看不懂英文，但他死死地記住了那個菸嘴的樣式。
倒完水，他正準備退出去，隻聽錢衛國慢悠悠地開口了。
“楊廠長啊，你們廠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影響很不好啊。”錢衛國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批評，但臉上卻冇什麼表情，“市裡對這件事很重視，要求我們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是是是，錢局批評的是，我們一定深刻反省，配合公安同誌的調查。”楊廠長連連點頭哈腰。
“嗯。”錢衛國呷了口茶，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身邊的秘書說道，“對了，小王，上次讓你去辦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那個叫小王的秘書立刻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許大茂豎起了耳朵，也隻隱約聽到了幾個詞。
“……老方子……不行了……”
“……換個……新藥方……”
錢衛國聽完，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然後對楊廠長說：“行了，開會吧。”
許大茂不敢再多待，連忙退出了會議室。
他一路小跑，衝到廠裡的公共電話亭，哆哆嗦嗦地給林東的辦公室撥了過去。
他把看到煙盒的樣式，以及聽到的那幾句暗語，一五一十地做了彙報。
“白色過濾嘴，帶金色英文字母……老方子不行了，要換新藥方……”
電話那頭，林東聽完，久久冇有說話。
許大茂緊張地握著話筒，大氣都不敢出。
“我知道了。”過了半晌，林東的聲音才傳來，依舊是那麼平靜，“許大茂，你乾得很好。”
聽到這句誇獎，許大茂感覺自己骨頭都輕了二兩，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林局，您……您還有什麼吩咐？”
“有。”林東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接下來，你要替我，在廠裡散佈一個謠言。”
“謠言？”許大茂一愣。
“對。”林東緩緩說道，“你就跟人‘無意中’透露，說公安局抓到的那個特務活口，已經招了。但是他隻知道下線的代號，不知道‘沙蠍’的真實身份。公安局為了引蛇出洞，準備在明天，秘密轉移這個活口。”
許大茂雖然不明白林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知道，自己隻需要照辦就行了。
“明白！林局，我保證完成任務！”
掛了電話，林東靠在椅子上，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白色過濾嘴，金色字母，正是“大使”牌香菸的特征。
“老方子”，指的應該就是周解放這條線以及利用VX毒劑搞恐怖襲擊的計劃。這個計劃已經失敗，所以“不行了”。
“換個新藥方”，就是要啟動備用計劃。
這個錢衛國，十有**就是“沙蠍”！
而自己剛剛讓許大茂散佈的謠言，就是一劑猛藥。
如果錢衛國真的是“沙蠍”，他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坐不住。他絕對不允許一個知道他下線情況的活口，落到公安手裡。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人滅口！
而這，正是林東想要看到的。
他要逼著這條毒蛇，從洞裡爬出來，然後，一擊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