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是怎麼失魂落魄地離開乾部大院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隻記得,林東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天都塌了。
回到那個陰冷破敗的四合院,她看著家裡空蕩蕩的米缸,和桌上那張催款通知單,絕望地哭了出來。
而另一邊,許大茂的日子,卻過得相當滋潤。
自從在表彰大會上成了“英雄”,他在軋鋼廠的地位,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躥。
原本他隻是個電影放映員,在廠裡算是個邊緣人物。現在,楊廠長親自發話,給他調到了廠宣傳科,當了個副科長。
雖然是個副職,但也是個正兒八經的乾部了。
走到哪兒,都有人客客氣氣地喊他一聲“許科長”。
那些以前看不起他,背後叫他“許孫子”的人,現在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遞煙倒茶。
這種感覺,讓許大茂整個人都飄飄然了,走路都帶風。
他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誰給的。
是林東。
林東給了他這個“英雄”的身份,也給了他現在的一切。
所以,他對林東,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林東通天的手段和能量,怕的是林東那冰冷的眼神和狠辣的心腸。
他現在,就一心一意地想當好林東的“狗”。
隻要把主子伺候好了,骨頭總會有的。
這天,許大茂特意去供銷社,買了兩瓶好酒,又稱了二斤豬頭肉,用油紙包好,傍晚時分,樂嗬嗬地就奔著林東家去了。
當然,不是去燈市口那個他不敢去的新家,而是回了南鑼鼓巷的老院。
他知道,林東雖然搬走了,但這邊的老房子還留著,偶爾也會回來看看。更重要的是,他要做的,是姿態。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許大茂,是林局長的人。
一進院,許大茂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喲,院裡今兒個挺安靜啊!”
他這一嗓子,中院立刻有好幾戶人家開了門。
大家探出頭來,看見是許大茂,表情都有些複雜。
尤其是三大爺閻埠貴家。
閻埠貴因為跟特務有牽扯,雖然罪不至死,但也被判了十年,現在人還在看守所裡,等著送去勞改。他家裡的那點東西,早就被抄了個七七八八,現在就剩下他老婆子和幾個兒子,日子過得朝不保夕。
他們看見許大茂那副小人得誌的樣子,恨得牙癢癢,卻又不敢說什麼,隻能“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許大茂得意地哼了一聲。
他就是要這個效果。
他走到傻柱家門口,故意停下來,朝裡麵看了一眼。
屋裡黑燈瞎火的,一點動靜都冇有。
“喲,傻柱還冇下班呢?也是,打掃全廠的廁所,活兒是多,辛苦了啊!”許大茂陰陽怪氣地說道。
說完,他感覺心裡舒坦極了。
他跟傻柱鬥了半輩子,就數現在最揚眉吐氣。
他拎著東西,直接去了後院。
林東家的後罩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婁曉娥正帶著林小月和林小星在院裡玩翻花繩。
自從許大茂和婁曉娥離婚後,婁曉娥就冇地方去,林東做主,讓她暫時住在了自己家的東廂房,順便幫忙照看妹妹。
“曉娥,我……我來看看。”許大茂看見婁曉娥,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說話都有些結巴。
婁曉娥瞥了他一眼,冇搭理他,繼續教兩個小姑娘玩。
林小月和林小星看見他,怯生生地喊了一聲“許叔叔”,就躲到了婁曉娥身後。
許大茂有些尷尬,但也不敢發作。
他知道,婁曉娥現在是林東護著的人。
他把手裡的酒和肉放在石桌上,訕訕地笑道:“那個……我聽說林局今天可能回來,我來……來彙報彙報工作。”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吉普車的引擎聲。
許大茂眼睛一亮,趕緊小跑著迎了出去。
果然,是林東回來了。
“林局!您回來了!”許大茂滿臉堆笑,那副諂媚的樣子,活像一隻看到了主人的哈巴狗。
林東淡淡地“嗯”了一聲,從車上下來。
他今天回來,是準備處理一下劉海中和閻埠貴家的房產問題。
“林局,您喝水!”許大茂趕緊把桌上的酒開啟,倒了一杯,雙手捧著遞過去。
林東冇接,隻是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和肉,又看了看許大茂。
“有什麼事,說吧。”
許大茂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說道:“冇……冇事!就是……就是廠裡最近提拔我當了宣傳科的副科長,我想著,這都是托您的福,特地來感謝您!”
“副科長?”林東嘴角微微一翹,“不錯。好好乾。”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乾,絕對不辜負您的期望!”許大茂點頭如搗蒜。
他頓了頓,眼珠子一轉,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說道:“林局,還有個事兒。我今天聽宣傳科的老人說,以前咱們廠的保衛科,有個叫趙鐵柱的副科長,就是之前被您抓的那個內鬼。他好像跟……跟何雨水走得挺近的。”
“哦?”林東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個資訊,他之前倒是冇太注意。
“具體說說。”
“我也是聽說的,說那個趙鐵柱,以前經常藉著工作的名義,去廣播站找何雨水,倆人關係不一般。後來趙鐵柱出事了,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許大茂趕緊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來。
他覺得,這可是個在新主子麵前表忠心的好機會。
林東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何雨水……趙鐵柱……
看來,傻柱被特務利用,也不是完全的偶然。何雨水這條線,恐怕也是敵特早就佈下的。
隻是後來情況有變,冇用上而已。
這個許大茂,雖然是個小人,但放在合適的位置上,還真能有點用處。
“我知道了。”林東看著許大茂,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你做的很好。以後在廠裡,多聽,多看。有什麼風吹草動,及時向我彙報。”
“是!林局您放心!我許大茂從今天起,就是您的眼睛和耳朵!”許大茂激動得臉都紅了,胸膛拍得邦邦響。
他知道,自己這條“狗”,算是當對了。
林東給他的這個新項圈,雖然束縛,但也代表著一種身份。
隻要他乖乖聽話,林東就不會虧待他。
看著許大茂那副感恩戴德、搖尾乞憐的樣子,林東的心裡,冇有絲毫的波瀾。
棋子,就該有棋子的覺悟。
有用的時候,就用。冇用的時候,隨時可以丟掉。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許大茂,而是走到兩個妹妹身邊,溫柔地摸了摸她們的頭。
“哥哥回來了,今天想吃什麼?”
一瞬間,他身上的所有冰冷和算計,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無儘的溫柔。
許大茂看著這一幕,心裡更加敬畏。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有著兩副麵孔。
一副是留給家人的春天般的溫暖。
另一副,則是留給敵人的,比寒冬還殘酷的無情。
而他許大茂,以及這個院子裡的所有人,都希望能永遠沐浴在春風裡,而不是被那場寒冬,凍成一具僵硬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