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路,向陽公寓。
這是一棟上世紀五十年代建成的蘇式紅磚樓,一共六層,在周圍的建築裡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公寓對麵的一個巷子口。
車裡,林東拿著一個軍用望遠鏡,正一動不動地觀察著六樓最東頭那個房間的窗戶。窗簾拉得很嚴實,看不到裡麵的任何情況。
“目標高遠,就住在那間,601室。”王振國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一份剛剛從派出所調來的戶籍檔案,低聲說道,“根據鄰居反映,這個高遠自從三個月前搬來,就深居簡出,幾乎不跟任何人打交道。為人沉默寡言,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林東放下望遠鏡,心裡冷笑一聲。
這些特征,簡直就是教科書式的偽裝。越是想把自己藏起來,就越說明心裡有鬼。
“監控點都安排好了嗎?”林東問。
“都安排好了。”王振國點頭,“對麵的居民樓,我們以查電線的名義,臨時征用了一間房,兩名偵查員已經帶著裝置進去了。樓下那個修鞋的攤子,也換成了我們的人。保證他隻要一出樓門,就立刻處於我們的視線之內。”
“不夠。”林東搖了搖頭。
“還不夠?”王振國愣了一下。
“我們的人,不能隻在外麵看著。”林東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窗戶,“我要知道,他在房間裡,一分一秒都在做什麼。”
“林局,您的意思是……要進他屋裡安裝竊聽裝置?”王振國麵露難色,“這個難度太大了。這種頂級的殺手,警惕性極高。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打草驚蛇。萬一被他發現,我們所有的部署就都前功儘棄了。”
林東當然知道其中的風險。
但他更清楚,麵對“蠍子”這種級彆的對手,任何被動的等待,都可能錯失良機。他必須掌握絕對的主動權。
“我有辦法。”林東淡淡地說道。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物體,遞給王振國。
“這是?”王振國好奇地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係統出品,微型聲波竊聽器。不需要安裝,隻需要貼在牆壁上,就能通過震動,清晰地收集到房間內所有的聲音。”林東在心裡默唸,嘴上則說道:“這是我們從特殊渠道搞來的新裝置,把它交給監控組,讓他們想辦法,貼到601室的外牆上。”
王振國看著手裡這個其貌不揚的小東西,將信將疑,但還是立刻下車,親自去安排了。
林東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腦海中,開始構建高遠的心理模型。
一個頂級的殺手,此刻在想什麼?他會如何準備?他的行動邏輯是什麼?
林東需要把自己變成“蠍子”,才能預判他的每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後,監控組那邊傳來了訊息。
“報告林局,竊聽器已經安裝完畢!訊號清晰!”
“目標有什麼動靜?”林東立刻問道。
“他……他好像在畫畫。”偵查員的語氣有些不確定,“我們能聽到畫筆摩擦畫布的聲音,還有顏料被擠出來的聲音。”
畫畫?
王振國在一旁聽著,眉頭又皺了起來:“難道我們搞錯了?這傢夥真是個畫癡?”
“不可能錯。”林東斬釘截鐵地說道,“繼續聽,注意任何異常的聲音。比如,金屬碰撞聲,或者打磨東西的聲音。”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高遠,就是在用畫畫作為掩護。他可能是在畫畫的間隙,組裝和除錯他的凶器。
然而,一下午的時間過去了。
竊聽器裡傳來的,除了畫畫的聲音,就是喝水、上廁所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焦。
監控點的偵查員都有些沉不住氣了。
“林局,這傢夥真就畫了一下午。會不會……真是個巧合?”
“閉嘴!繼續監視!”林東冷聲喝道。
他心裡清楚,越是這樣,就越說明這個高遠不簡單。他的耐心和偽裝,已經超出了普通特務的範疇。
這絕對是一條大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今天可能不會再有任何進展的時候,竊聽器裡的聲音突然變了。
畫畫的聲音停了。
緊接著,是一陣開門聲。
“目標出門了?”王振國立刻緊張起來。
“不,是有人來了。”林東的眼睛瞬間睜開,閃過一道精光。
隻聽見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響起:“高先生,您要的東西給您送來了。”
“放那吧。”高遠的聲音第一次被清晰地捕捉到,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感情。
“好嘞。這可是上好的木料,我們廠裡最好的師傅給您打的,嚴絲合縫,結實得很。您看看還滿意嗎?”
“錢。”高遠似乎懶得跟他廢話。
“哎,不急不急……”
“放下,然後滾。”
那個送貨的似乎被高遠的語氣嚇到了,不敢再多說一句,很快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和關門聲。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車裡的王振國一臉疑惑:“送了個東西?什麼東西?”
林東冇有回答,他死死地盯著對講機,等待著樓下監控人員的報告。
很快,對講機裡傳來聲音:“報告!送貨員下來了,是附近‘紅星木器廠’的。他扛著一個……一個很大的畫框,剛送上樓。”
畫框!
林東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是它!
一個普通的畫家,為什麼要定製一個“嚴絲合縫,結實得很”的畫框?
“王振國,馬上派人去木器廠,把那個送貨員和做畫框的師傅,全部控製起來!我要知道那個畫框所有的細節!”林東果斷下令。
“是!”
王振國剛要下車,竊聽器裡又傳來了新的聲音。
那是一種沉重的,木頭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緊接著,是幾聲清脆的,金屬卡扣被開啟的“哢噠”聲。
然後,是一連串細微但清晰的,金屬零件組裝在一起的聲音。
王振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雖然不是武器專家,但也聽得出來,這絕對不是一個畫家該發出的聲音!
“他……他在組裝槍!”王振國失聲說道。
林東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冷笑。
“不,他不是在組裝槍。”
“他是在‘畫’一幅畫,一幅準備用來染血的畫。”
林東拿起對講機,語氣冰冷而沉穩:“通知所有單位,目標已確認,‘蠍子’已經開始準備他的凶器。從現在起,轉入一級戰備狀態。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輕舉妄動!”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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