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是潑了濃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紅星軋鋼廠,這座白日裡喧囂震天的鋼鐵巨獸,此刻陷入了沉睡。隻有遠處一號高爐那暗紅色的光,如同巨獸未曾閉上的眼睛,在黑暗中一明一暗,透著一股壓抑的燥熱。
林東像一隻狸貓,無聲無息地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
他身上那套半舊的工裝,沾染了恰到好處的油汙和灰塵,讓他完美地融入了這裡的環境。從他沉穩的呼吸和矯健的步伐,看不出任何一絲緊張。
但他大腦的每一個細胞,都處於高度警惕的狀態。
係統賦予的“追蹤大師”技能,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極致。空氣中飄散的鐵鏽味、焦炭味,遠處巡邏隊靴子踏在碎石路上的輕微聲響,甚至連風吹過廠房鐵皮屋頂發出的嗚咽,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並在腦海裡迅速構建成一幅立體的聲音地圖。
這個“裁縫”,果然夠狠。
林東心裡冷哼一聲。東郊火車站的交易,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幌子。他真正的殺招,藏在這裡。
一號高爐!
這東西要是炸了,整個軋鋼廠至少要癱瘓一半,造成的損失無法估量,傷亡更是難以想象。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破壞,而是戰爭行為。
“焦土計劃”,好大的手筆。
林東的眼神,比夜色還要冰冷。他父親就是死在這些冇有人性的畜生手裡,現在,他們又想把屠刀對準無辜的工人。
想到這裡,他心中的殺意,如同高爐裡翻滾的鐵水,愈發熾熱。
他冇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更複雜的路線,穿行在堆積如山的鋼材和廢棄的機器零件之間。這些障礙物對普通人來說寸步難行,對他而言,卻是最好的掩體。
前方不遠處,就是一號高爐的操作平台。巨大的管道像是怪物的血管,盤根錯節,熱浪一陣陣襲來,烘烤著人的麵板。
林東停下腳步,蹲在一堆生鏽的鋼板後麵,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仔細地觀察著高爐周圍的情況。
操作平台上,燈光昏暗,隻有幾個儀錶盤亮著幽幽的光。按照規定,夜間這裡應該有兩名工人在值守。
但此刻,那裡空無一人。
不對勁。
林東的心沉了下去。看來,“紅杜鵑”已經動手清場了。那兩個值班的工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敵人的行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冇有急著衝上去,而是耐心地等待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他就像一個最有經驗的獵人,在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安靜得可怕,隻有高爐內部發出的沉悶轟鳴,像是巨獸的心跳。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亮,在操作平台的控製櫃後麵閃了一下。
來了!
林東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
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望向那個方向。
藉著儀錶盤的反光,他隱約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控製櫃下麵,搗鼓著什麼東西。那人動作很專業,顯然對這裡的裝置非常熟悉。
毫無疑問,這就是“紅杜-鵑”!
林東正準備行動,可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從高爐的另一側陰影裡走了出來。
這個身影,他太熟悉了!
高大的個子,略微有些佝僂的背,走路時習慣性地晃著膀子。
是傻柱!
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東的大腦嗡地一下,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傻柱深更半夜,不待在食堂或者家裡,跑到這要命的高爐來乾什麼?
難道……
一個讓林東都感到心驚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隻見傻柱走到那個代號“紅杜-鵑”的特務麵前,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因為距離和噪音,林東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但他看到,“紅杜-鵑”從工具包裡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遞給了傻柱。
那東西上麵,有電線,有秒錶。
是炸藥!
林東的拳頭,猛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捏得咯咯作響。
他眼睜睜地看著傻柱接過炸藥,然後在那女特務的指引下,笨手笨腳地,將炸藥往高爐最關鍵的輸料管道上安裝。
這個蠢貨!
他竟然在幫特務安裝炸彈!
林東的怒火,瞬間衝到了頭頂。他之前對傻柱兄妹的警告,全都當成耳旁風了嗎?!
他現在衝出去,一槍就能解決那個女特務。但是傻柱……他現在是幫凶,是同謀!在安裝炸彈的現場被抓個正著,通敵叛國,這是死罪!
槍斃十次都夠了!
林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讓傻柱就這麼死了,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何雨水。他答應過要照顧好妹妹們,不能讓她們身邊,再出現這種家破人亡的慘劇。
更重要的是,傻柱這個蠢貨,是被人利用的。
那個“紅杜-鵑”,一定是用何雨水來要挾他,或者欺騙他!
必須想個辦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把傻柱這個蠢貨給摘出來!
就在林東飛速思考對策的時候,操作平台上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女特務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指了指旁邊一個巨大的紅色閥門。
那個閥門,是緊急泄壓閥!
一旦被錯誤操作,高壓氣流倒灌,整個高爐內部會瞬間失衡,就算炸藥不響,也足以引發一場毀天滅地的大爆炸!
女特務遞給傻柱一把巨大的扳手,嘴裡在催促著什麼。
傻柱臉上,似乎也有些猶豫和害怕。
但最終,他還是握住了那把扳手。
林東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