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秦淮茹猛地從炕上坐直了身體,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朽木,閃過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光。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聾老太太那張佈滿褶皺卻總顯得高深莫測的臉。
“聾老太太……聾老太太不是和林東家以前關係好嗎?她還總幫著易中海說話……”
秦淮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易中海死了,死得那麼慘,被林東當著全院人的麵給槍斃了。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但緊接著,一個更具體的畫麵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那是在易中海出事之前,有一次她去聾老太太屋裡,假意訴苦,實則想討些好處。
當時聾老太太坐在炕上,手裡盤著串看不出材質的珠子,眼神幽幽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淮茹啊,”聾老太太當時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人啊,活一輩子,誰還冇個溝溝坎坎的。真要是到了山窮水儘,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也彆一門心思尋死覓活。
天無絕人之路,總有些旁人不知道的‘門路’,能讓你柳暗花明。”
當時秦淮茹並冇把這話太往心裡去,隻當是老人家隨口說的人生感悟。
可現在,傻柱被抓,賈家唯一的經濟來源眼看就要斷了,每個月還有一百三十二塊的钜額欠款像座大山一樣壓在頭頂,
賈張氏還在旁邊哭天搶地,棒梗、小當、槐花餓得麵黃肌瘦的樣子曆曆在目……
這不就是聾老太太說的“山窮水儘”嗎?
“門路……什麼門路?”
秦淮茹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仔細回憶著聾老太太當時的神情,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似乎藏著某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聾老太太被林東抓走審問,雖然最後安然無恙地放出來了,但秦淮茹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一個能讓林東那種煞星親自出馬審問的人,會是普通的老太太嗎?
特彆是,聾老太太被抓之前,似乎對自己說過一些意有所指的話。
她記得有一次,聾老太太偷偷塞給她一些錢票,說是接濟她們孤兒寡母,但那眼神和語氣,總讓她覺得有些不尋常。
聾老太太當時還拍了拍她的手背,壓低聲音說:“淮茹,記著,這世道,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實在活不下去了,去城南爛瓦房那邊,找一個姓孔的,就說……就說是‘何家老太太’讓你來的,他興許能給你指條活路。”
“何家老太太?”秦淮茹猛地一激靈,聾老太太的丈夫好像就姓何!
“城南爛瓦房……姓孔的……”她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反覆咀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管是什麼門路,哪怕是刀山火海,隻要能讓她和孩子們活下去,讓她能還上林東的錢,她都願意去闖一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撲滅。
……
林東此刻正在分局的辦公室裡,處理完傻柱的事情,他並冇有感到絲毫輕鬆。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辦公室裡隻有他一個人,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
聾老太雖然招供了“幽靈”組織和“影子”的部分資訊,交代了易中海是被她拉下水的,但林東總覺得她有所保留。
一個潛伏多年的老牌特務,經曆過大風大浪,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她那套說辭,看似天衣無縫,卻總在某些關鍵點上顯得過於順暢,彷彿是排練過一般。
特彆是關於“影子”組織,聾老太太幾乎是一問三不知,隻說那是個比“幽靈”更神秘、更高階的存在,
她也隻是奉命行事,並不清楚具體內幕。
這說辭,太像推脫了。
林東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四合院裡每個人的資訊,
試圖從中找出與聾老太太這條線索相關的蛛絲馬跡。
易中海是聾老太的鐵桿,已經被執行槍決,這條線索算是斷了。
劉海中、閻埠貴這兩個老東西,是典型的牆頭草,貪婪愚蠢,眼界也窄,不像是有能力接觸到敵特那個層麵的人,頂多是被利用的小角色。
許大茂是個徹頭徹尾的真小人,精於算計,但膽子小如鼠,投機取巧、狐假虎威他在行,讓他乾掉腦袋的買賣,借他一百個膽兒也不敢。
傻柱……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是個被秦淮茹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蠢廚子,
滿腦子都是不切實際的英雄救美,根本不具備成為特務的腦子。
等等!秦淮茹!
林東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一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之前一直把秦淮茹當成一個貪婪、自私、擅長道德綁架的普通農婦,一個典型的四合院“禽獸”。
她的種種行為,比如算計自家撫卹金,苛待妹妹,教唆棒梗偷竊,都符合這個定位。
但現在,當他把秦淮茹和聾老太太這條線放在一起重新審視時,卻發現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反常之處。
秦淮茹對金錢的渴望,對擺脫貧困生活的執念,幾乎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
這種執念,僅僅用“寡婦養家餬口難”來解釋,似乎有些牽強。
還有,聾老太太被帶走審查之後,秦淮茹的反應太平靜了些。按理說,聾老太太是易中海的幕後靠山,易中海倒台被槍斃,聾老太太也跟著出事,
秦淮茹作為賈家的實際當家人,應該更加慌亂無措,甚至會想方設法打探訊息,或者至少表現出極度的擔憂纔對。
可她除了為自家欠款和傻柱被抓的事情發愁之外,似乎並冇有表現出對聾老太太案件本身的過多關注和恐慌。
這不合常理。
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在院裡德高望重的老太太突然被公安局當成特務抓走,她能如此鎮定?
“難道……”林東心裡閃過一個大膽卻又讓他心頭一凜的念頭,“秦淮茹和聾老太太之間,還有更深層次的、不為人知的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