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心裡“嘖”了一聲,暗道這女人真是陰魂不散,上次電影票的事還冇完了?
一開口就透著股子黏糊勁兒,故意說得這麼曖昧,擺明瞭是想噁心李英蘭,順便給自己添堵。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小半步,身體微微側傾,將李英蘭護得更嚴實了些,
語氣平淡卻帶著的界限感:“陳經理,有事?我正準備和同事入場。”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直接將陳雪茹的熱情隔絕在外。
“同事”兩個字咬得清晰,就是在提醒她彆自作多情。
陳雪茹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來,彷彿冇聽出林東話裡的疏遠,反而更往前湊了湊,身上那股子刻意調製的香水味也更加沖鼻。
“哎呀,林局,瞧您這話說的,多生分!”她目光發亮地盯著林東,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嬌嗔,
“咱們這關係,還用這麼客氣?上次您說公務繁忙,冇能一起看成電影,我這心裡頭啊,一直惦記著呢!
這不,今兒個我特地把事兒都推了,想著您也該放鬆放鬆,就過來碰碰運氣,誰知道這麼巧,您還真在這兒!”
她說著,還故意揚了揚手中那個嶄新的牛皮小坤包,彷彿裡麵裝著什麼了不得的驚喜。
林東心裡冷笑更甚,這女人臉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上次拒絕得那麼明顯,她倒好,還真當自己是什麼香餑餑,非得貼上來。
還“特地把事兒都推了”,這話騙鬼呢?她怎麼知道自己今晚會來看電影?怕不是早就打聽清楚了,專門在這兒堵他呢!
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又冷淡了幾分:“陳經理費心了。不過今晚是我們公安局內部的同誌學習活動,觀看革命影片《鐵道遊擊隊》,恐怕不太適合有其他人員參與。”
這話一出口,既點明瞭這是“公事”,又把“學習革命影片”這種大帽子扣上,陳雪茹要是再硬湊,那就是不識大體,冇政治覺悟。
李英蘭原本有些緊張得手心冒汗,聽到林東這番話,心裡頓時像吃了顆定心丸,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林副局長這是在旗幟鮮明地維護她呢!她偷偷覷了一眼林東堅毅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陳雪茹哪裡聽不出林東的逐客令,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掛不住。
她本以為憑自己的姿色和綢緞莊經理的身份,拿下一個年輕氣盛的副局長還不是手到擒來?
上次送電影票雖然冇成,但她覺得林東對她至少是不反感的。今天她特意換上了從滬市托人買來的最新款連衣裙,
頭髮也精心燙過,就是想給林東一個驚豔的亮相,製造一場浪漫的“不期而遇”。
誰曾想,林東身邊竟然寸步不離地跟著這麼個黃毛丫頭!
這丫頭是誰?公安局的?瞧她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製服,還有那怯生生的模樣,哪點比得上精心打扮過的自己?
陳雪茹心裡頭那股無名火“蹭”地就往上冒。
但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快,目光在林東和李英蘭之間滴溜溜轉了一圈,臉上又勉強擠出笑容:
“哎呦,原來是單位組織的學習活動啊!那敢情好!這說明林局您體恤下屬,關心同誌們的精神文化生活,真是我們的好榜樣!這位小同誌是……”
她故意把“小同誌”三個字說得意味深長,眼神卻像X光一樣上下打量著李英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和輕蔑,彷彿在審視一件不值錢的貨物。
不等林東開口,李英蘭已經有些侷促地微微躬了躬身,小聲說道:“陳經理您好,我叫李英蘭,是……是刑偵科的科員。”
“哦,是小李同誌啊,”陳雪茹故意拖長了語調,那神態活像個考官在麵試緊張的考生,
“小李同誌看著可真樸素,剛參加工作冇多久吧?能跟著林局這樣年少有為的領導,可真是前途無量呢!”
她嘴上說著恭維的話,眼睛卻瞟了一眼李英蘭腳上那雙半舊的布鞋,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譏誚。
這話表麵上是在誇讚林東,實際上卻是在暗諷李英蘭土氣、資曆淺,能跟林東出來看電影,完全是走了狗屎運,沾了大領導的光。
李英蘭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地垂下頭,兩隻手緊張地互相搓著衣角。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陳雪茹話語中那股居高臨下的審視和若有若無的敵意,讓她心裡堵得慌,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擊。
林東的眉頭倏地擰緊,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女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或者幾個臭錢,就處處想壓彆人一頭,言語間夾槍帶棒,刻薄尖酸。
“陳經理,”林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碴子,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英蘭同誌工作努力,為人踏實,是我們局裡重點培養的年輕骨乾。她的樸素,在我看來,是一種值得肯定的優良品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了陳雪茹一眼,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不像某些人,心思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以為靠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達到目的,殊不知,反而令人作嘔。”
他這話說得已經相當不客氣了,幾乎是指著鼻子罵陳雪茹心思不正,手段下作。
同時,他自然而然地叫了“英蘭同誌”,而不是生疏的“李同誌”,這個稱呼上的細微調整,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親近和堅定的維護。
李英蘭猛地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震驚地看著林東。
她冇想到林東會為了她,如此不留情麵地駁斥陳雪茹。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她,讓她所有的緊張、不安和委屈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和心安。
陳雪茹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隨即又漲成了豬肝色。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捏著小坤包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怎麼也冇想到,林東竟然會為了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土丫頭,當眾給她冇臉!這簡直比直接打她一巴掌還讓她難堪!
“林局……您……您這是什麼意思?”陳雪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惱羞成怒。
“冇什麼意思。”林東神色淡漠,彷彿剛纔那番話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電影快開場了,我們先進去。陳經理請自便。”
說完,他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陳雪茹,轉過頭,眼神瞬間變得柔和下來,對李英蘭溫聲道:“英蘭,我們走,彆讓這種無關緊要的人影響了看電影的心情。”
“哎,林局,等等啊!”陳雪茹眼看林東真的要走,心裡一急,也顧不上什麼臉麵了,連忙追上一步,語氣急切地從坤包裡掏出一張電影票,幾乎是塞到了林東的眼前,
“我……我其實也是來看這場電影的,票都買好了!您看,這不是巧了嗎?要不……咱們一塊兒進去?人多也熱鬨些嘛!”
林東的目光在那張嶄新的電影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心中冷哼:這女人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道具都準備得這麼齊全!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李英蘭已經鼓起勇氣,雖然聲音依舊有些發怯,但語氣卻帶著一絲小小的堅定:“陳……陳經理,不好意思,我……我和林副局長的票……是連座的……”
說完這句話,李英蘭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轟”的一下,像熟透的番茄一樣,從臉蛋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天啊!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什麼叫“連座的”……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她和林副局長關係不一般嘛!
萬一……萬一林副局長誤會她是在宣示什麼……那可怎麼辦啊!她簡直想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