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安！而且聽聲音，人數還不少！
聾老太心裡猛地一沉，冇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鼻子這麼靈，已經開始大範圍摸排，而且方向判斷得如此精準。
她立刻像被釘住一樣縮回頭，整個身子死死貼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屏住呼吸，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癢癢的，但她一動不敢動。
不能慌，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這是她幾十年特務生涯總結出來的鐵律。慌亂隻會自亂陣腳，死得更快。
她迅速而無聲地打量四周。夾道旁邊有個半人高的破窗戶，窗欞已經腐朽不堪，玻璃也早就碎光了，裡麵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似乎是個久無人居的破屋子。
她側耳凝神細聽，外麵的腳步聲、金屬碰撞聲、還有公安的呼喝聲正在逐漸靠近，而且是兩頭包抄！
“媽的，拚了！總比被堵死在這兒強！”她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一橫，儘量放輕動作，手腳並用地攀上那搖搖欲墜的窗台。
這身子骨，雖然上了年紀，筋骨也有些僵硬了，但常年“鍛鍊”出來的底子還在，靈活性和力量遠超同齡的老太太。
她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一樣，蜷縮著身子，悄無聲息地從狹窄的窗戶鑽了進去，落地時雙膝微微一屈，幾乎冇發出任何明顯聲響。
屋裡一股子陳年累積的黴味和厚厚的塵土味，嗆得她差點控製不住地咳嗽出來，趕緊用破爛的袖子緊緊捂住口鼻，強行把咳嗽壓了下去。
“這邊！這邊也仔細看看！那窗戶是破的！”
手電筒刺眼的光柱猛地從窗外掃了進來，在佈滿蛛網和灰塵的屋裡來回晃動，光柱邊緣甚至擦過了她的衣角。
萬幸的是，她落地後就勢滾進了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一個破舊的大木箱子剛好擋住了她的身形，強光剛好錯開。
腳步聲在窗外停留了好一會兒，還伴隨著撬動窗框的聲音。
“頭兒，這破屋子多少年冇人住了，門從裡麵反鎖，窗戶也小，鎖都鏽死了，積的灰能埋人，應該冇人。”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地說道。
“彆他孃的給我大意！撬開門！給我進去仔細搜！那老東西比泥鰍還滑！任何一個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過！”
一個略顯沙啞、充滿不耐煩的聲音惡狠狠地命令道。
聾老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這要是被堵在裡麵，可就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成了甕中之鱉了。
“哐當！”一聲巨響，伴隨著木頭碎裂的聲音，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門被人從外麵用暴力踹開了。
手電光再次不留情麵地掃了進來，這次比上一次更加仔細，幾乎是寸寸搜刮。
聾老太把呼吸都快憋停了，眼珠子死死定住，一動不敢動。
她發誓，隻要稍微鬆懈一點，骨頭摩擦的聲音都能被外麵的人聽見。
那股子劣質菸草混合著汗臭的味兒，直往她鼻子裡鑽，熏得她差點打出噴嚏。
“頭兒，裡麵全是積年的老灰，連個耗子印都找不著，彆說腳印了。”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外麵嘀咕。
“嗯，利索點，去下一家！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另一個聲音沉穩地命令道。
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了。
又死等了好半天，聾老太側耳聽了又聽，確認外麵是真的一點動靜都冇了，纔像一灘爛泥似的癱了下來，那口氣長長地吐出來，差點冇把肺給咳出來。
剛纔那一下，真他孃的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這幫小公安，搜得也太細了！
她不敢再耽擱，稍微緩過那股虛脫的勁兒，就跟壁虎似的，悄無聲息地從後窗翻了出去。
這老骨頭，關鍵時候還挺管用。
後窗對著的是一條更窄更黑的小夾道，勉強能過一個人。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街上還瀰漫著一層薄霧的時候，聾老太已經徹底換了個人。
原來那個乾癟枯瘦、眼神陰鷙的老太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著，臉上故意抹了些鍋底灰，顯得有些憨厚木訥，甚至帶點癡傻的鄉下老婆子。
這身行頭，連同那口純正的冀北口音，都是她早就準備好的壓箱底的玩意兒。
她心裡冷哼：“林東啊林東，你就算把四九城翻個底朝天，也想不到老孃還有這一手！”
她佝僂著腰，混在三三兩兩早起趕集的人流裡，挑著一個破舊的竹籃子，裡麵故意放了幾片蔫了吧唧的爛菜葉子，腳步虛浮，不急不緩地朝著城門方向蹭。
必須出城！現在就得出城！
那林東小兒肯定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在這城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油炸的危險。
城門口，氣氛明顯不對。
挎著長槍的公安比平時多了好幾倍，一個個眼神跟鷹隼似的，在每個出城的人臉上刮來颳去，
時不時就得把人攔下來，翻來覆去地盤問，還要查什麼狗屁證件。
聾老太心裡把林東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這小王八羔子，真是要把老孃往死裡逼啊！”
終於輪到她了。
一個臉膛黑紅的年輕公安伸出手，把她攔了下來，語氣硬邦邦的：“大娘，打哪兒來的？出城乾什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