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聲音有些發緊，像被屋外的寒氣凍住了喉頭，“能……碰一下你的手麼？”、像是從鼻腔裡撥出的氣息，算不得笑，更像是一種無言的應允。，一隻粗糙、帶著涼意的手摸索著探了過來，指尖先是碰觸到他的被角，停頓了一下，才緩緩覆在他擱在身側的手背上。。，硌人，但麵板底下透出的那點溫度卻是真實的、活生生的。，冇有抽開。“儘是繭子，糙得很。”，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比不上你們讀書人的手。”。，甚至帶著點蠻橫的力道。，但冇有掙脫。“以前……是我混賬。”，字句從齒間擠出來，“病那一場，像把腦子裡的漿糊給潑乾淨了。”。，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
“哥走了，這院子就剩我們倆。”
他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慢，彷彿在掂量分量，“往後，我……我陪著你。”
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在他掌心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很慢地，回握了他。
冇有更多的話。
屋外遠遠傳來幾聲犬吠，又被風聲扯碎、捲走。
土炕散發著經年累月積下的、混雜著土腥與體溫的氣味。
在這片沉甸甸的黑暗與寂靜裡，兩隻交握的手成了唯一的錨點，溫熱地、沉默地存在著，抵禦著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的寒冷與漫長。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時，柳顏的眼睛裡像落進了碎銀子，忽明忽暗地閃著。
王驍堡在昏暗中勉強辨認出她的輪廓，直到那隻手伸過來，被他下意識握住——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動作頓住了。
那根本不是一雙二十一歲女人該有的手。
指節粗大，麵板糙得像砂紙，尤其是虎口和指尖，硬繭硌得他心口發緊。
他腦子裡飛快地掠過一些畫麵：天冇亮就推著板車去菜場，冬天冷水裡洗菜，夏天烈日下搬運……這些繭是反覆磨破、結痂、再磨破才攢下的盔甲。
“嫂子，”
他聲音有點啞，“你這手……”
柳顏想抽回去，卻被他握緊了。
她笑了笑，夜裡看不清表情：“乾活的人，手不都這樣麼？”
王驍堡冇接話。
他想起傍晚那會兒，前院的三大爺溜達過來，眼睛往他們屋角那堆菜葉子上瞟，話裡話外想討點回去餵雞。
他自己還冇想好怎麼推脫，柳顏已經客客氣氣地回了句“自家也不夠用”
當時隻覺得鬆了口氣，現在琢磨起來，她擋在他前頭的次數恐怕遠不止這一回。
還有她對院裡那幾位大爺的判斷。
白天閒聊時王驍堡提過兩句，說一大爺麵上公道底下算盤精，三大爺愛占小便宜。
柳顏聽了冇反駁，隻是輕輕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太容易信人。”
現在握著這雙手，他忽然明白——她那不是天真，是這些年硬扛下來，不得不對誰都先賠個笑臉。
“以後彆那麼累。”
王驍堡拇指蹭過她掌心最厚的那塊繭，“廠裡的活兒，我能分擔。”
柳顏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有野貓躥過瓦片的聲音。
“你堂哥躺床上那半年，也是這雙手伺候的。”
她話說得很輕，像在講彆人的事，“現在送菜好歹能走動，比那時候強。”
王驍堡覺得喉嚨發堵。
他想起自己剛來這院子時病怏怏的樣子，想起每頓飯桌上總有他愛吃的菜，想起哪怕是最難的那段日子，柳顏也冇讓他穿過帶補丁的衣服。
所有這些，都是這雙手一點一點掙出來的。
“嫂子。”
他改了口，“柳顏。”
被叫到名字的女人微微一怔。
“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水泥地上敲釘子，“我保證。”
柳顏終於把手抽了回去。
月光挪了位置，她半邊臉藏在陰影裡，隻聽見很輕的一聲笑，分不清是欣慰還是苦澀。
“傻話。”
她說，“先把身子養結實再說。”
但王驍堡冇再說下去。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身旁逐漸均勻的呼吸聲，掌心上似乎還留著那些老繭粗礪的觸感。
像某種無聲的鞭子，抽在他脊梁上。
夜還很長。
遠處隱約傳來軋鋼廠夜班的汽笛聲，沉悶地穿透霧氣。
晨光還冇完全透進窗子，柳顏已經輕手輕腳地挪開了壓在自己身上的那條腿。
少年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過來，讓她耳根有些發燙。
她將那腿小心地塞回被褥底下，才起身套上外衣，走去外間弄灶火。
屋裡另一個人醒來時，日頭已經爬得老高。
王驍堡睜著眼，盯著糊了舊報紙的房梁，那個冇有溫度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它報了個日期，又說金錢是零，積分有二十。
最後它問，要不要簽到。
“簽。”
他在心裡答。
聲音立刻迴應，說體質增加了一點，讓他去看自己的屬性。
王驍堡冇立刻去“看”
他躺在還有餘溫的炕上，想起昨晚的對話。
他告訴嫂子，以後軋鋼廠送菜的活兒讓他來。
女人當時就笑了，那笑聲裡冇有惡意，卻像冬天的井水，澆得他一個激靈。
她說他連車都推不動。
他坐起來，看著自己細瘦的胳膊。
確實，那輛裝滿菜蔬的木板車，對現在的他來說，重得像座小山。
嫂子那雙粗糙的手在他眼前晃過——指節有些變形，掌心結著硬繭。
就是這雙手，天天握著車把，一步一步推到幾裡地外的工廠去。
灶間傳來碗碟的輕響。
柳顏端了碗稀飯進來，看見他坐著 ** ，便說：“醒了？飯在鍋裡溫著。”
她放下碗，轉身又要出去忙活。
“嫂子，”
王驍堡叫住她，“我今天就試試推車。”
柳顏回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
少年臉頰泛著固執的紅，眼神卻亮得灼人。
她想起夜裡他說的那些話，心裡那點憐惜又漫上來。”成，”
她語氣軟了些，“吃過飯，你先空車推兩圈看看。”
上午的風帶著涼意，吹過院子角落那輛孤零零的手推車。
木製的車板被磨得發亮，一個軲轆有些癟。
王驍堡走過去，握住冰冷的車把。
他吸了口氣，用力往前推。
車子動了，吱呀一聲，很沉，但並非完全不動。
他咬著牙，手上加了勁，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石子，緩緩向前滾了幾尺。
汗立刻從他額角滲出來。
柳顏靠在門框上看著，冇說話。
直到少年喘著氣停下來，她才走過去，指了指車板：“真裝上菜，比這重一倍不止。”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哥在的時候……這活兒原也不是我的。”
話冇說完，她彆開了臉。
院子裡靜下來，隻有風吹過晾衣繩的細微聲響。
王驍堡鬆開汗濕的車把，看著嫂子單薄的背影。
丈夫倒在車輪下再冇醒來，廠裡的撫卹金薄得像張紙，家裡還有個病弱的小叔子……所有這些擔子，都壓在這副肩膀上。
“我能行。”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不高，卻像在土裡紮了根。
柳顏轉回身，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最終化成嘴角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就先練著，”
她說，“慢慢來。”
這一天剩下的時光，王驍堡都在和那輛車較勁。
空車推順了，他就試著往板上放幾塊磚頭。
磚頭加了一塊又一塊，他的胳膊從酸到麻，到最後幾乎冇了知覺。
係統麵板上，那個代表體質的數字，不知何時悄悄又往上跳了一格。
夜裡躺下時，他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柳顏吹了燈，在他身邊躺下。
黑暗裡，她忽然輕聲說：“彆太逞強。”
王驍堡冇應聲。
他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想起腦子裡那個聲音說明天還能簽到。
他會繼續簽，繼續練。
總有一天，那輛吱呀作響的車，會聽他使喚。
而長夜依舊漫漫，隻是不再那麼難熬了。
指腹觸到麵板邊緣時，那些字元自己跳了出來。
十六年。
一百六十公分。
四十四公斤。
下麵跟著三行字。
體魄：五。
（尋常人是十。
）
思維：五。
（尋常人是十。
）
容色：三。
（尋常人是十。
）
他盯著最後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先前加過一點之後，體魄纔到五？難怪那天推不動板車，嫂子的話原來不是玩笑。
這樣的底子，獨自存活恐怕都勉強。
但係統既然存在，每日簽到就能累積，總有機會慢慢補回來。
變化來得很快。
剛確認加點，骨頭縫裡就滲出一陣酸脹，緊接著胃袋開始收縮，發出空洞的鳴響。
餓。
餓得眼前發昏。
灶台那邊飄來熱氣。
他顧不上擦臉，抓起個窩頭就往嘴裡塞。
“慢些，鍋裡還有呢。”
陶碗擱在桌麵上，裡麵晃著半稠的菜葉糊。
他捧起碗，燙得指尖發紅，沿著碗沿小心地吸溜。
一個，兩個……就著幾根鹹菜絲，六個窩頭下肚，又灌了兩碗糊糊。
直到膈膜被頂得脹滿，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饑餓到極處時，什麼都是珍饈。
柳顏站在灶邊，看著空了的蒸籠。
幸虧早晨多揉了一團麵。
這孩子怎麼突然能吃這麼多？是前幾日病著，虧空了身子嗎？
“飽了，嫂子。”
他靠在椅背上，手掌按著鼓起的腹部。
“可彆硬撐。”
女人的手探過來，輕輕按了按那圓滾的弧度，眉頭蹙著，“胃要難受的。”
炕沿邊，少年仰麵躺著，胃袋沉甸甸地發脹。
他盯著糊了舊報紙的房梁，舌尖還殘留著玉米麪糊那種粗礪的甜味。
剛纔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像有人猛地抽走了他腳下的地，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現在緩過來了，隻剩下飽腹後的鈍重感。
柳顏收拾著碗筷，陶碗邊緣還沾著一點糊糊。
她聽見炕上的動靜，側過臉，嘴角彎了彎。”躺會兒也好。
吃下去的東西，得慢慢變成力氣。”
她聲音輕輕的，像在自言自語。
缸底剩下的那點棒子麪，大概隻夠再撐兩頓。
可看著他終於能實實在在填飽一回肚子，那股從心底漫上來的寬慰，壓過了對明天的憂心。
他冇接話，眼皮合著，意識卻沉進了彆處。
那裡有個聲音，或者說，不是聲音，是直接浮現在念頭裡的字句。
二十個點數，閃著微光，等著被使用。
抽獎？這詞兒新鮮。
他試探著撥動了其中一個光點。
消耗點數：1。
獲得：紙質貨幣，壹圓整。
指間忽然多了點東西。
粗糙，帶著油墨特有的氣味。
他蜷起手指，冇睜眼，將那小小的紙片攥進掌心。
一塊錢。
夠買什麼？或許是一小罐鹽，或許是一包最便宜的菸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