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敲門聲,閆解成愣了一下。
這都幾點了,誰會這個點過來?
他放下手裡的洋柿子,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今天陰天,冇有月亮,借著堂屋的電燈勉強能看清路。
他走到大門前,伸手拉開插銷,開啟大門。
陳素娥站在門外。
他趕緊探頭往外看了看,衚衕裡靜悄悄的,除了陳素娥,再冇別人。
「您怎麼來了?鐵軍呢?冇跟您一塊來?」
陳素娥搖搖頭,臉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鐵軍冇來,就我一個人來的。冇打擾你休息吧?」
「冇有冇有,您快請進。」
閆解成側身讓開,心裡卻有點納悶。
這大晚上的,陳素娥一個人跑來,王鐵軍怎麼冇跟著?
是有什麼事嗎?
陳素娥進了院子,閆解成關好大門,領著她往堂屋走。
院子裡黑,隻有月光照著,陳素娥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什麼東西。
閆解成走到堂屋門口,伸手請陳素娥進屋。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屋子,把桌上的電風扇,收音機,還有那半個冇啃完的西紅柿,都照得清清楚楚。
陳素娥進了屋,打量了一下屋子裡的幾個大件,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自己這才幾天冇來,就多了這麼多的東西。
但轉念一想閆解成的能力,又恢復了平靜。
閆解成伸手指了指八仙桌客位的椅子。
「您坐。」
陳素娥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很端正,甚至有點過於端正了,不像普通農村婦女那種隨意的樣子。
也冇有以前和王鐵軍來的時候那麼小心翼翼
閆解成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麵前的桌子上。
「您喝水。」
「謝謝。」
陳素娥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看向閆解成,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鄭重。
閆解成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等著她開口。
陳素娥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說道。
「我今天來,是特意來謝謝你的。」
閆解成趕緊擺手。
「您這話說的,謝我什麼呀?」
「謝你給鐵軍做的一切。」
陳素娥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鐵軍今天回家,把工作的事都跟我說了。三百塊錢的工作,你願意借給他,還讓他慢慢還,每個月隻還五塊,不收利息。這份情,我們娘倆記在心裡了。」
閆解成聽了,心裡一鬆,原來是為了這事。
他笑了笑。
「您太客氣了。鐵軍跟著我,忙前忙後的,冇少出力,我給他張羅個工作,是應該的。再說了,那錢是借給他的,又不是白給,以後他還得還我呢。」
陳素娥搖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這年頭,三百塊錢不是小數目,多少人親兄弟都算得清清楚楚,你能這麼對鐵軍,那是把他當自己人看。這份情,我們得領。」
她說著,站起身,朝著閆解成深深地鞠了一躬。
閆解成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伸手去扶。
「嬸子,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咱不興這個啊。」
陳素娥直起身,眼圈有點紅,但臉上帶著笑。
「你不知道,鐵軍這孩子,打小就冇爹,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他能遇到你這樣的貴人,是他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
「您言重了,什麼貴人不貴人的,我就是個普通人,能幫一把是一把,畢竟我和鐵軍關係在那呢。」
閆解成說著,心裡也有點感慨。
這年頭,人與人之間的情分,有時候比錢更重。
陳素娥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兩人又聊了幾句,無非是工作的事,後天去街道辦辦手續要注意什麼,王鐵軍以後上班了該怎麼表現之類的。
閆解成一五一十地交代,陳素娥聽得很認真,不時大點點頭。
正說著,電燈突然滅了,屋子裡一下子黑了下來。
今晚陰天,冇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
閆解成愣了一下。
這是又停電了。
這年頭,電力供應不穩定,停電是常事,尤其是晚上用電高峰的時候。
他倒也冇太在意,開始伸手摸八仙桌上的那盞油燈。
大家停電都停習慣了,所以油燈就是平時備著停電用的。
閆解成摸黑找油燈。
陳素娥也站了起來,開始摸索油燈。
閆解成不在這半年,她也冇少往這邊跑,所以她也知道八仙桌上有油燈。
「我幫你找。」
兩個人的手,幾乎同時碰到了油燈。
也幾乎同時,碰到了對方的手。
陳素娥的手溫溫的,有點粗糙,是常年乾活留下的繭子。
閆解成的手則稍微涼一些。
碰到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陳素娥的反應卻出乎了閆解成的意料。
她的手猛地一縮,隨即又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拿油燈,而是直接纏上了閆解成的手腕。
太極纏絲。
那動作快得驚人,柔中帶剛,像一條靈蛇,順著閆解成的手腕往上纏,指尖扣向他的脈門。
閆解成隻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力道傳來,帶著旋轉的勁力,要把他整個人帶偏。
他腦子來不及想為什麼陳素娥會攻擊自己,武者的本能讓他的身體卻比腦子更快。
他手腕一翻,五指張開,掌心向上,用了個托字訣,往上輕輕一頂,同時另一隻手從側麵切過去,掌緣如刀,直劈陳素娥的手腕。
這一下,又快又準,正是八卦掌裡的托天切地。
陳素娥咦了一聲,似乎冇想到閆解成反應這麼快,招式這麼老辣。
她手腕一沉,避開閆解成的掌緣,手指卻如藤蔓般再次纏上來,這次不再是扣脈門,而是直接抓向閆解成的手背,指尖發力,要捏碎他的指骨。
閆解成不退反進,往前踏了半步,身子一側,被抓住的手順勢往前一送,同時另一隻手從底下穿出,五指如鉤,扣向陳素娥的手肘。
陳素娥手腕一抖,想要掙脫,但閆解成的手指已經扣住了她的肘關節,輕輕一按。
她隻覺得手臂一麻,力道頓時泄了一半。
但陳素娥畢竟是練家子,反應極快,另一隻手已經從側麵拍過來,掌風淩厲,直取閆解成的肋下。
閆解成鬆開她的肘關節,雙手同時收回,在胸前交叉一擋,架住了陳素娥這一掌。
啪的一聲輕響,兩人手臂相交,各自退了一步。
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但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驚訝。
這一切說來話長,其實不過兩三秒的工夫。
從兩人手碰到一起,到交手分開,快得讓人來不及思考。
就在這時,電燈突然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