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反正是迷迷糊糊的。
他隻記得躺在炕上,腦子裡全是那些金塊,一塊一塊地飄過來,又一塊一塊地飄走。
六千億這個數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
後來實在扛不住周公嫁女的邀請,眼皮一沉,就徹底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一覺睡得特別的死,周公漂亮的女兒被閆解成拒絕了,連夢都冇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的聲音把他吵醒。
「閆解成同誌?閆解成同誌在家嗎?」
敲門聲,一下接一下。
閆解成猛地睜開眼,腦子裡還迷糊著,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有人在敲門。
他扭頭看了看窗戶,太陽已經老高了,自己又冇拉窗簾。
敲門聲還在繼續,似乎篤定他一定在家。
王鐵軍那小子就不能安靜點,不知道我很困嗎?
他爬起來,也冇顧上穿外套,就穿著個背心和一條大褲衩子,光趿拉著布鞋,帶著起床氣打算開門然後教訓一下王鐵軍。
走到院門口,他拉開門閂,把門開啟。
門外站著兩個人,不是王鐵軍。
前頭那個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笑,正是鄭同誌。
後頭那個年輕些,穿著白襯衫藍褲子,手裡拎著個公文包,是小周同誌。
閆解成想罵人的話堵在嘴裡,差點冇把他憋死。
眼前這倆人可不是自己小弟,罵了那問題就大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膀子,露著兩條胳膊,背心上還有幾個小洞。
大褲衩子皺皺巴巴,腳上趿拉著布鞋,鞋跟還冇提上。
他抬起頭,看著鄭同誌,又看看小周,臉上有點發燙。
自己的形象徹底毀了。
閆解成現在感覺自己就像後世有個叫天蠶土豆的作者,不好好寫小說,然後紮弓箭步炒菜一樣。
要多囧有多囧。
「鄭……鄭同誌?」
鄭同誌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怎麼,剛起來?」
閆解成趕緊側身讓開。
「您快請進,快請進。我去換件衣服。」
他把門拉開,讓兩人進來。
鄭同誌點點頭,邁步進了院子,小周同誌跟在後頭。
閆解成把門關上,領著兩人往堂屋走。
穿過院子的時候,他看見鄭同誌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那些倉庫門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那片菜地,冇有說話。
進了堂屋,閆解成招呼兩人坐下,手忙腳亂地拿起暖壺倒水。
暖壺裡的水是昨天燒的,還有點溫。
他倒了兩碗,放在兩人麵前。
「鄭同誌,您稍坐,我馬上就好。」
鄭同誌擺擺手。
「去吧去吧,不著急。」
閆解成轉身進了西屋,把門關上。
他站在屋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趕緊找衣服。
櫃子裡有幾件乾淨的,他翻了翻,拿出一件白襯衫,一條藍褲子。穿上襯衫的時候,手都有點哆嗦。
一邊係釦子,一邊在心裡罵自己。
昨晚上想那些金塊想瘋了,什麼時候睡的都不知道,這下好了,讓人堵被窩裡了。
幸虧是鄭同誌,要是換個愛挑理的人,這一身打扮就夠喝一壺的。
也不知道現在鄭同誌怎麼看自己。
唉,難道真的要跑路去港島做那混吃等死的富家翁嗎?
每天胡吃海塞,紙醉金迷,娶四個老婆的墮落的生活嗎?
他搖搖頭,把這些資本主義對自己的腐化甩掉。
他穿好衣服,對著牆上那麵小鏡子照了照,把頭髮用手捋了捋,這才推門出去。
回到堂屋,鄭同誌正端著碗喝水,小周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小本子。
閆解成走過去,在鄭同誌對麵坐下。
「鄭同誌,讓您久等了。我昨晚上寫東西寫得太晚,實在不好意思。」
鄭同誌把碗放下,看著他的眼裡帶著點笑意。
「冇事。年輕人不要一直熬夜,對身體不好。」
閆解成笑了笑,冇有接話。
鄭同誌靠在椅背上,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解成啊,這半年在東北,過的怎麼樣?」
這是要瞭解自己的思想動態了?需要自己做一個口頭匯報?
「還行。」
閆解成說。
「林場那邊待了半年,跟著老工人學伐木,挺充實的。」
「充實就好。」
鄭同誌點點頭。
「我看了那邊的報告,說你乾得不錯。六級工,全國最年輕的伐木六級工,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閆解成冇想到鄭同誌連這個都知道。
「報告上說,你這半年在林場,跟工人同吃同住同勞動,一點大學生的架子都冇有。」
鄭同誌繼續說。
「還幫著師傅帶徒弟,教新人怎麼伐木。王場長對你評價很高,說你是個好苗子。」
「王場長過獎了。」
閆解成說。
「我就是跟著董師傅學,是董師傅教得好。」
「能這麼說,說明你是個知道感恩的人。你很不錯。」
他頓了頓。
「生活上呢?東北那邊習不習慣?」
「開始不太習慣。」
閆解成實話實說。
「零下四十多度,出門凍得直哆嗦。後來待久了,也就習慣了。屋裡燒炕,穿上厚衣服,乾活的時候還會出汗。」
鄭同誌點點頭。
「嗯,能吃苦。這很重要。」
他喝了口水。
「你那個寫作呢?這半年寫了多少?」
閆解成心裡一動,知道問到正題了。
「寫了挺多。短篇,隨筆,詩歌,加起來有十幾篇,都已經發表了。還有一部長篇,昨天淩晨剛寫完。」
對於閆解成的短篇什麼的鄭同誌都知道,但是長篇他才聽說。
「長篇?什麼題材?」
「抗聯。」
閆解成說。
「寫的是哈爾濱那邊的事兒,抗日戰爭時期的敵後武裝鬥爭。」
聽到說抗聯的故事,鄭同誌坐直了身體。
「寫完了?」
「寫完了。昨天淩晨剛寫完的。」
鄭同誌看著他,眼神裡明顯多了些期待。
閆解成站起來。
「您稍等,我去拿。」
他轉身進了東屋。
他推開門進去,然後心念一動,從儲物空間裡拿出那摞稿紙。
厚厚的一摞,少說也有五六百張,用牛皮紙包著。
他抱著那摞稿紙,推門出來,回到堂屋,雙手遞給鄭同誌。
「鄭同誌,您看看。這就是《夜晚的哈了濱》到手稿,您幫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