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借著黎明前的黑暗,貼著牆根,一路疾走,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摸回了南鑼鼓巷。
路上躲過了好幾波各個街道的巡邏民兵。
快到95號院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冇直接回家,而是先拐進了衚衕口那個用破磚頭壘砌的公共廁所,折騰一晚上了,膀胱憋的有點難受,正好先放放水,然後在回家。
現在的廁所都是幾十年的老廁所,裡麵氣味沖鼻,他強忍著這百年老氨的味道,一邊解手,一邊慢慢的平復依舊有些急促的呼吸,
等尿完以後,順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打掉身上沾到的草屑和塵土。
剛纔那一番追蹤與潛行,精神高度緊張,此刻鬆懈下來,才覺出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濡濕,緊貼著麵板,被廁所裡的過堂風一吹,涼颼颼的。
幸虧有八卦掌大成都底子傍身,要是一般人這麼折騰一下,至少得生場不大不小的病。
閆解成從廁所裡出來,天色已經透出些許魚肚白,衚衕裡的景物依稀可辨。剛走出冇幾步,迎麵就撞見了從中院出來的易中海。
易中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胳膊上戴著套袖,看樣子是準備去軋鋼廠上早班。
他顯然也看到了閆解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這大清早的,閆解成從外麵回來,臉色還帶著點不正常的潮紅,氣息也略顯粗重,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過,易中海到底是易中海,城府極深。他臉上瞬間就擠出了一絲算是和藹的笑容,主動開口打招呼,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解成啊,這麼早?出去鍛鏈了?」
閆解成心裡正琢磨著怎麼編理由,見易中海主動問起,便順著話頭,臉上努力做出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一大爺,早上好。你這是親自來上廁所啊?
我冇出去鍛鏈,就是昨天吃的肚子有點不舒服,起來上了個廁所。」
他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易中海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點了點頭,冇再深究,隻是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嗯,年輕人,確實得注意身體。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眼看就要去上大學了,別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他嘴上說著關心的話,心裡卻在暗自嘀咕。
閆解成考上大學,尤其是可能還是頂尖大學的訊息,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而且這小子一旦飛出去了,見識了外麵的世界,以後再回到這四合院,還能像以前那樣,被他這個一大爺用幾句大道理,一頂集體榮譽的帽子就輕易拿捏住嗎?
想想都難,自己那些大道理,也就忽悠忽悠那些底層小老百姓,像何雨柱之流,稍微有點見識的都忽悠不了。
就像劉海中家的劉光齊,自從上班以後,就很少回院子裡了,即使回來見到自己,也冇有以前那麼尊重。
嘴上雖然不說什麼,但是劉光齊那個眼神騙不了人的。
估計也就是劉海中也是作為南鑼鼓巷95號的管理利益共同體,他纔沒有戳破自己而已,那麼現在希望眼前這個未來的大學生也能和劉光齊一樣,看在閆埠貴的麵子上,不要折騰自己。
想到這裡,易中海內心深處甚至生出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陰暗的期盼。
盼著閆解成最好在大學裡混得風生水起,畢業後直接留在外麵,分配個遠點的工作,再也別回這南鑼鼓巷95號院了。
隻有這樣,他易中海才能繼續安安穩穩地當他的「一大爺」,維持著院裡這攤子他精心經營,不容他人挑戰的秩序和權威。
一個遠在天邊,鞭長莫及的大學生,總比一個近在眼前,心思難測的大學生要好對付得多。
自己以前根本冇在乎過閆家的老大,不是聽說他成績一般麼?自己還打算等他高中畢業以後用一大爺的權威拿捏他一下呢。
他心裡轉著這些念頭,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正派長者的模樣,甚至還抬手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行了,快回去吧,早上天涼。家裡該擔心了。」
「哎,知道了,一大爺您慢走。」
閆解成應了一聲,側身讓過易中海,看著他背著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衚衕外走去,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他自然猜不到易中海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隻當是尋常的鄰裡寒暄,而且自己也不想和這老傢夥有太多交集,像自己現在這樣做個小透明的挺好。
等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閆解成又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再冇旁人。
他迅速閃到自家門樓下的陰影裡,心神一動,那條用油紙包著,沉甸甸的豬肉便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入手冰涼,帶著生肉特有的腥氣。
他不敢再多耽擱,拎著豬肉,輕輕推開虛掩著的院門,閃身進去,又反手將大門輕輕關上。
前院靜悄悄的,各家的窗簾都還拉著。
他踮著腳尖,快步穿過院子,剛推開自家屋門,一股混合著隔夜飯菜和老舊傢俱的味道撲麵而來。
閆解成差點被熏迷糊了,剛吸收完百年純正老氨氣,又來這麼一股味道,確實上頭。
屋裡,閆埠貴和楊瑞華果然都冇睡,正坐在八仙桌旁,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門口。
閆埠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和後怕,楊瑞華則更多的是擔憂,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塊抹布。
當他們看到推門而入的閆解成,尤其是閆解成手裡那條顯眼的豬肉上時,兩人的表情瞬間都變了。
閆埠貴那雙透著精明算計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圓,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從閆解成手裡奪過那條豬肉,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雙手捧著那油紙包,湊到眼前,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晨光,仔細打量著那肥瘦相間的肉條,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那眼神超級火熱熾熱,彷彿手裡捧著的不是生肉,而是金元寶。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看他那架勢,真可能上去親兩口。
「好,好,拿回來就好,拿回來就好啊。」
閆埠貴的聲音帶著都帶著點顫音,全是激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