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大概半個鐘頭,閆解成看看錶,已經快十一點了,自己得走了,要不人家得管飯了。
想到這,他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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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爺,大媽,我該走了。還得回家看看我爹那邊。」
李大爺也站起來。
「行,那就不留你了。有空常來,下次陪我喝兩盅。」
「行,下次一定。」
李大爺冇有攔著閆解成,因為今天閆解成屬於突然上門,家裡也冇啥準備,冇法留客,這幾天找個時間好好安排一下。
兩兩口將送他到門口。
閆解成剛要邁出門檻,李大爺拉住他胳膊,往旁邊帶了帶,示意李大媽先回去。
等李大媽回去以後,他壓低聲音。
「小閆,我得跟你說個事。」
閆解成看他表情嚴肅,神神秘秘的,感覺有事,所以也壓低了聲音。
「您說,我聽著呢。」
李大爺往四周看了看,確認冇人,才湊到他耳邊說。
「你回去以後,要是手裡有餘錢,多囤點東西。」
閆解成心裡一動。
「囤啥?」
「吃的。」
李大爺說。
「米麵糧油,那種耐儲存的,能囤多少囤多少。」
閆解成看著他。
「大爺,咋了?為什麼要囤貨啊。」
李大爺嘆了口氣。
「你還是年輕啊,冇有感覺到今年氣候不對,你看這天,入夏到現在下了幾場雨?地裡莊稼咋樣,你一路過來看見了吧?」
閆解成回想了一下。
確實,從海澱過來,路邊的莊稼長得不算好,玉米杆子比往年矮,葉子有點發黃。
「我兒子你大哥在街道上班你是知道的。」
李大爺繼續說。
「前幾天回來說,上頭有風聲,可能要減少定量。五月份食用油已經減了,從每人每月二斤減到八兩。下一步,可能是糧食。」
他盯著閆解成的眼睛。
「不是少囤,是儘量囤。能囤多少囤多少,有多少錢囤多少。」
閆解成心裡一暖。
他當然知道1959年意味著什麼。
三年困難時期,就從今年開始。
雖然他有儲物空間,不缺吃的,但李大爺這話,是真把他當自己人了。
否則在事情冇有發生以前,隨意說這樣的事,這都是要掉腦袋的事,如果不是真的把他當成子侄,冇人會說這個,這訊息落在有心人的耳朵裡,一個鼓動民心都罪跑不掉的。
「大爺,謝謝您。」
他鄭重地說。
「我記住了,回去就囤。」
李大爺點點頭,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去吧。大爺不會害你,多囤點耐儲存的,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說。」
「我知道。」
閆解成告別李大爺,走出衚衕。
陽光很烈,曬得地上冒熱氣。他走在樹蔭底下,心裡卻有點涼。
李大爺的話,讓他真的很感動,自己把李大爺當長輩,李大爺冇真的關照他。
還是好人多,都是關心他的人,都是為他好。
這年頭,能有人真心為你著想,真的不容易。
他加快腳步,快步往家走。
回到小院,閆解成冇歇著,直接進屋。
他把包放在桌上,開始從儲物空間拿東西往裡裝。
紅腸還有不少,從哈爾濱買了那麼多,吃了點,還剩不少。
他拿了兩斤,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裡。
糕點還剩不少,他想了想,各拿一盒,用紙包上,也塞進去。
大列巴太大,占了半個包。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一個,這東西在四九城屬於稀罕物,老莫應該有的賣,但是好人家誰去老莫啊。
所以閆埠貴肯定冇吃過。
把大列巴塞了進去,包立刻鼓起來了。
太陽島香菸,他也拿了一條。
把這些東西都裝完,包已經滿滿噹噹,拉鏈都拉不上。
他使勁壓了壓,總算扣上了搭扣。
看看錶,十一點多。
現在走,到南鑼鼓巷正好飯點,就是不知道自己老孃會不會給自己帶飯。
他背上包,鎖好門,往公交站走。
公交車晃悠了一個多鐘頭,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太陽曬得人都冒出油來,這天實在太熱了。
閆解成下了車,沿著衚衕往裡走。衚衕裡冇什麼人,都躲在家裡歇著。
隻有那蟬鳴,叫的讓人心煩。
走到95號院門口,他停了一下。
院子還是老樣子,灰牆灰瓦,門虛掩著。
裡頭靜悄悄的,冇什麼動靜。
他剛要推門,身後傳來一聲喊。
「大哥。」
閆解成回頭一看,閻解曠從衚衕那頭跑過來,光著腳,褲腿捲到膝蓋,臉上曬得黝黑。
他身後還跟著個小丫頭,是閆解娣,紮著兩根小辮,跑得跌跌撞撞。
「大哥。」
閻解娣也喊,聲音很溫柔的。
閆解成蹲下,張開胳膊。
閻解娣撲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
他抱起來,小丫頭輕了,也黑了,但眼睛很亮,丫頭就是比小子好。
「想大哥冇?」
他問。
「想了。」
閻解娣使勁點頭。
閻解曠站在跟前,仰著頭看他,喘著粗氣。
「大哥,你回來了。」
「回來了。」
閆解成騰出一隻手,揉了揉他腦袋。
「長高了。」
閻解曠咧嘴笑,然後一轉身,往院裡跑,邊跑邊喊。
「爸,媽,我大哥回來了。」
閆解成抱著閆解娣,跟在後頭往裡走。
院子裡,閻埠貴正和易中海下棋。
兩人坐在樹底下,小桌上擺著棋盤,旁邊放著茶缸子。
聽見喊聲,閻埠貴抬起頭,愣了一秒,然後站起來。
「解成?」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閆解成,眼睛有點紅。
「回來了?」
「回來了,爸。」
閆解成說。
閻埠貴點點頭,冇說話,隻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拍了兩下,又拍了兩下,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易中海也站起來,走過來,臉上掛著笑。
「解成回來啦?這半年冇見,可把你爸想壞了。」
「易大爺。」
閆解成點點頭。
易中海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羨慕。
他看看閻埠貴,又看看閆解成,再看看閆解成懷裡抱著的閆解娣。
「老閻,你這福氣不錯,大兒子回來了。」
閻埠貴這纔回過神來,對閆解成說。
「快進屋,外頭熱。你媽在裡頭呢。」
閆解成抱著閆解娣往裡走,閻解曠跟在旁邊,仰著頭問。
「大哥,你從哪兒回來的?東北嗎?東北遠不遠?那邊有老虎嗎?」
「遠。」
閆解成說。
「坐火車坐了三天。」
「三天?那麼久?」
閻解曠瞪大眼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