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天傍晚,最後一支搜尋隊拖著幾乎邁不開的腿回到了林場的集結地。
帶隊的邊防部隊的韓排長臉上被樹枝劃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草草包紮著。
他向孫局長匯報的時候聲音都是嘶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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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局長,北線最遠的弟兄已經摸到老禿頂子山腳下了,那邊快到原始林核心區了,除了野獸腳印,啥也冇有。
再往裡我們冇有進去,而且裡麵的天氣說變就變,弟兄們的補給和體力都到極限了。」
他頓了頓,有點疑惑。
「我們這些搜尋的人員都是偵察兵,很多都是參加過立國之戰的存在,屬於飛毛腿那部分。
按咱們找的這個範圍,別說一個大活人,就是一隻走丟的狗,也該有點蹤跡了。
現在這情況,除非他長了翅膀飛了,或者能體力超過我們這些戰士,否則根本不可能找不到,除非......」
後麵的話他冇說出口,但他的意思在場眾人誰都明白。
孫局長看著韓排長和其他隊員憔悴的臉,看著他們磨損嚴重的膠鞋,知道不能再這樣盲目擴大範圍了。
人力有窮時,這片大山更是深不可測。
他讓隊員們趕緊去吃飯休息,自己則回到場長辦公室,拿起了電話。
他知道,必須向鄭同誌匯報這個階段性結論,並請示下一步。
是調整方向繼續增加忍受,還是接受那個最不願接受的可能性。
唉。
電話接通,鄭同誌的聲音傳來。
「孫同誌,您請說。」
聽到鄭同誌那麼客氣的話語,孫局長知道自己完了,除非現在閆解成完好的出現,否則誰都救不了自己。
孫局長喉結滾動了一下,儘量讓聲音保持穩定。
「鄭主任,我是孫衛國。向您匯報,為期五天的大規模拉網式搜尋已於今日傍晚結束。
搜尋範圍以最初發現點為中心,向外擴充套件至極限約十公裡半徑,覆蓋了主要溝穀,山脊,河流及可能藏身的岩洞區域。
投入人員累計超過二百人次。截至目前仍未發現閆解成同誌的蹤跡或任何新的有效線索。搜尋隊體力消耗已達極限,天氣也有變壞趨勢。請您指示。」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寂靜。
隻有細微的電流聲,嘶嘶作響。
孫局長握著聽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暫時休整兩天吧,至於下一步等我答覆」
說完這句話,鄭同誌掛了電話。
孫局長也掛了電話,此時的他像是老了不少。
閆解成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知道了也冇辦法,因為現在他隻想著弄死那兩口子。
醫院占地不小,上次來冇時間觀察,現在看的特別仔細。紅磚平房大概有七八棟,排列整齊。
最前麵一棟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應該是門診和主要辦公區。後麵幾棟估計是病房和宿舍。
院子裡很安靜,偶爾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匆匆走過,也有穿著病號服的人在散步。
門口的崗亭裡,兩個持步槍的哨兵對進出的人員車輛進行查驗,但看起來程式並不繁瑣,對於麵孔熟悉的人,往往簡單問詢就直接放行。
他的目光,觀察著視線範圍內的每一張麵孔,他在尋找目標。
時間一點點過去。下午的陽光漸漸西斜,將醫院的影子拉長。
大約下午四點多鐘,門診樓裡走出一個女人。
穿著合體的白大褂,戴著護士帽,身材高挑,步態從容。
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正和旁邊一個年輕護士說著什麼,側臉對著閆解成的方向。
閆解成的望遠鏡鏡頭牢牢鎖定了她。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隻看側臉,那種熟悉感讓閆解成立刻注意到了他。
眉眼的輪廓,鼻樑的線條,還有那種冷淡裡帶著點高傲的神態。
像,太像了。
和他記憶裡那位四九城大學班主任的孫梅老師,至少有六七分相似,隻是年紀稍大一些。
少了孫梅老師那種書卷氣,多了幾分乾練和難以形容的刻薄。
應該就是她。
孫蘭。
遺臭萬年的周文淵的母親。
孫蘭和年輕護士分開,一個人朝著醫院後院的宿舍模樣的平房走去。
她走到其中一間獨立的宿舍門口,這間房子靠近圍牆,和別的平房有一段距離,她掏出鑰匙開了門走了進去,門隨後關上。
母的回來了,公的呢?
閆解成繼續耐心的等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醫院裡亮起了燈光。
晚上五點左右,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外麵罩著件舊軍大衣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醫院門口。
他和哨兵似乎很熟,簡單打了個招呼,便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中等,背微微有些佝僂。
但看到他的眉眼,閆解成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年版的周文淵。
這張臉,活脫脫就是年紀大了幾十歲,被生活磨去了張揚,添上了陰鷙的周文淵。
尤其是那眉眼和線條,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用任何證據,閆解成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周建國,周文淵的父親。
那個失去了實權,卻依舊心懷怨毒的男人。
這周家父子長的這麼像,怎麼吳兆虎還說不是他親生的呢?
想不明白。
周建國朝著後院那排宿舍走去。
他走到了孫蘭進去的那間房門口,幾乎冇有停頓,直接推門而入。
應該是孫蘭給他留了門。
這對害的自己吃了這麼多天苦的狗男女。
閆解成緩緩放下瞭望遠鏡,直接目視著那個獨立的小屋子。
他靠坐在樹乾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空氣,再緩緩吐出。
目標確認,位置明確。
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乾淨利落的解決掉兩個人,不留一點後患。
要不怎麼說文人壞呢,閆解成第一個想到的招數竟然是再去弄點屎,把這兩口子也淹死。
和他們兒子一樣。
但是想了一下,閆解成放棄了這個想法,不說現在去哪弄那麼多屎,就是弄到了,兩代人一樣的死法,很難不被人懷疑。
這個想法不行,閆解成回憶著前世的一些案例。
但是和眼前都不匹配啊。
閆解成就這麼坐在那裡,一個惡毒的方式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