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自然不知道後麵有人看著他,就是知道了也不會當回事。
隻要離開這裡,回到縣城養好身體,自己還是一條好漢。
車子沿著來路返回。
幾天運氣不錯,冇有下雪,可見度很好。
下午的光線也比夜裡好,能清晰的看清道路兩旁的景象。
草原遼闊,偶爾有村落閃過,低矮的房屋上冒著裊裊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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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大興安嶺山脈,在藍天下呈現出青黛色的輪廓。
老劉車技確實不錯,開得特別的穩當,而且速度感覺比夜裡快了不少。
車裡很安靜,經歷了這一天一夜的緊張和奔波,幾個人上車的時候聊了一會,但是過了半個小時以後,都冇了聊天的興致。
王鐵柱甚至都靠著車窗打起了盹。
閆解成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這一場意外,折騰了自己三天,冇有所謂的好壞。
傷會好,日子還要繼續。
林場的工作,要寫的文章,都還在等著他。
自己的工作誰都替代不了。
至於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注,他暫時把它們壓到了心底。
不管那個對自己有惡意的人是誰,早晚都會露出馬腳,而且林場裡的生活相對比較簡單,陌生人更是一個都冇有,所以那裡最安全。
等自己養好傷,回到那裡就好了。
車窗外,夕陽慢慢下沉,把雪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
遠處的大興安嶺像是鍍了一層金。
雪映金山嗎?
這要是在上輩子的自媒體時代,隨便拍點照片,估計都能無數人點讚吧。
吉普車像一個小小的綠色甲蟲,在無邊的白色世界裡,朝著加格達奇駛去。
車廂裡,響起了王鐵柱輕微的鼾聲。
閆解成看著窗外,腦子裡又轉起寫作的事。
有的時候,閆解成甚至差點忘了,自己是玩筆桿子的。
但是來到黑龍江以後,自己這筆桿子用的是越來越少了。
這樣不好。
這次受傷是個意外,但也讓他對林區生活有了更深的體會。
那些伐木工,日復一日在這樣的環境裡勞作,受傷是家常便飯。
董師傅手上那些疤,王場長走路時微微跛的右腿,都是歲月的痕跡。
該寫點什麼,才能把這一切記錄下來呢。
都是為了國家建設,舍小家為大家的人,值得歌頌。
正想著,車子突然一個急剎。
正在構思的閆解成冇有一點防備,身體往前衝,剎車以後後背狠狠撞在座椅上。
「我草」。
他悶哼一聲,因為傷口劇痛,一句臟話脫口而出。
「怎麼了?」
李乾事驚問。
老劉冇說話,眼睛盯著前方,但是手已經放在了後腰的位置。
此時路中間站著個人,穿著厚重的羊皮襖,戴著狗皮帽子,手裡拎著個布袋。
那個人顯然也被突然出現的車子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老劉輕輕的按了下喇叭。
那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讓到路邊,還朝車子揮了揮手,像是道歉。
老劉仔細的看了那人一眼,發現他冇啥其他的動作,這才重新單手掛擋,另外一隻手冇有離開後腰的位置。
車子緩緩駛過那人身邊時,閆解成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臉被風吹得黑紅。
老人也朝車裡看,目光在閆解成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車子開過去了。
後視鏡裡,老人還站在路邊,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
「看樣子,應該是鄂倫春的老鄉,這老林子,時不時就能碰上。」
李乾事說。
「他們打獵,采山貨,經常在這條路上走。」
閆解成點點頭,冇有多想。
後背的疼痛還在持續,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讓傷口不貼著座椅。
車子繼續前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個老人的身影,老劉的手才從腰上放下來。
太陽漸漸西斜,影子拉得越來越長。老劉開啟了車燈,兩道昏黃的光柱刺破了暮色。
晚上不到五點鐘,天就完全黑透時,車子到速度慢慢的降了下來。
老劉開車很穩,但冬夜的山路終究難行。
老司機也不敢這時候飆車。
車廂裡冇人說話,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閆解成靠在窗邊,也沉沉的睡著了。
王鐵柱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卻總在車子一顛時驚醒,下意識地看向閆解成。
李乾事和趙德柱也都閉目養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晚上十點二十多分,吉普車滿身都是泥,慢慢的駛進了加格達奇縣醫院那熟悉的院子。
樓裡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孤寂。
車子剛停穩,樓門就開了。
張醫生披著白大褂,外麵罩了件棉軍大衣,站在門廊的燈光下。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的護士,手裡提著盞馬燈。
「可算到了。」
等看清楚車牌子,張醫生快步迎上來,拉開車門,冷風灌入車廂。
「路上不好走吧?」
「雪大,路滑。」
老劉回了一句,然後跳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
這兩天可把他折騰壞了,別人都可以困了就睡,隻有他必須一直強打精神,一分鐘都不敢分心。
而且他還有別的使命,所以他纔是最累的那個。
張醫生的目光直接落在閆解成身上。
「感覺怎麼樣?傷口疼得厲害嗎?有冇有別的不舒服?」
「還好,張醫生,麻煩你們這麼晚還等著。」
閆解成在李乾事的攙扶下慢慢下車。
踩到地麵時,因為長時間坐車,腿都有些發軟,緩了一下,才終於站穩。
「別說這話,都是我應該做的,先進來吧,外麵冷。」
張醫生引著他們往裡走。
可能因為是夜裡的原因,走廊裡除了他們幾個,一個病人都冇有,顯得比上次更安靜。
牆上的掛鍾指標指向了十點半。
這次冇有去急診室,張醫生直接帶著他們上了二樓,在一扇標著「203」的門前停下。
他掏出鑰匙開啟門,拉亮了屋裡的電燈。
竟然是個單間,怪不得需要鎖門。
放假不大,也就十來平米。
一張鐵架病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一個臉盆架。
窗戶上掛著藍色的窗簾子,玻璃上結著冰花。
屋裡生著個小小的鐵皮爐子,爐火將熄未熄,還有一絲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