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過後,學校的高三年級基本就處於放任自流的狀態了,班主任陳老師已經宣佈可以不來學校了。
課程早已結束,老師們雖然還每天到校上班,但大部分學生已經離校,要麼在家等待畢業分配,要麼已經開始托關係找門路尋找工作。
隻有少數報名參加了高考的學生,偶爾會到學校找老師答疑解惑。
閆解成自然是不願意再去學校的。他跟閆埠貴商量了一下,決定接下來直到高考前,每天都去區圖書館自習。
閆埠貴坐在八仙桌旁,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閆解成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劈啪作響。
他是真有心立刻讓這大兒子去街道辦或者哪個廠子找個臨時工乾乾,哪怕一天掙個幾毛錢,那也是往家裡進項,總比現在這樣乾耗著強。
這每天去圖書館,雖說不用再交學雜費,可筆墨紙硯不也得花錢?
還有這吃飯,雖說定量就那麼多,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在家多吃一口,他閆埠貴不就少吃一口?
但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閆埠貴這輩子,算計是刻在骨子裡的,但言而有信這四個字,也是他作為讀書人最後的堅持了。
既然當初答應了讓老大試試高考,哪怕現在覺得這投資血本無歸的可能性高達九成九,他也得硬著頭皮認了。
現在反悔,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院裡人該怎麼看他?
「嗯,去圖書館也好,清靜,有利於複習。」
閆埠貴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通情達理,但那股子肉疼勁兒還是若有若無地透了出來。
「家裡情況你也知道,不可能給你額外貼補。你自己好自為之。」
這話裡的意思閆解成門兒清:別想找我要錢,考不上趕緊死心回來乾活。
「我知道,爸。我會抓緊的。」
閆解成低眉順眼地應著,心裡卻樂開了花。
不要你貼補纔好呢。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閆解成的日子就規律起來。
每天早上,他依舊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出門,楊瑞華會給他用布包上兩個摻了麩皮的窩窩頭和一小撮鹹菜疙瘩,這就是他一天的口糧。
表麵上,他是那個為了前程刻苦攻讀的窮學生。但一離開四合院的視線範圍,他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先去早點鋪子,用二兩糧票和八分錢,舒舒服服地喝上一碗熱乎乎的豆漿,吃上兩個剛出鍋的焦圈。那酥脆的口感,那滿口的油香,讓他感動得幾乎要落淚。
穿越過來這麼久,肚子裡那點可憐的油水總算得到了一點像樣的補充。
吃完早飯,溜達著去圖書館。找個靠窗的安靜位置,他確實會拿出書本和閆埠貴給的那套破試題看上一兩個小時,做做樣子,同時也是鞏固記憶,確保萬無一失。
但更多的時間,他是在構思和寫作。有了《全國日報》送的那本高階稿紙,他寫起東西來更是順暢。
到了中午,他絕不會去啃那倆能硌掉牙的窩窩頭。圖書館附近就有國營飯店,他輪流光顧。今天用四兩糧票和一毛二分錢吃一大碗香噴噴的肉絲麵,明天就用半斤糧票兩毛錢來一碗油汪汪的豬肉白菜餃子。
偶爾奢侈一把,還會用肉票點個紅燒肉解解饞。
每次吃飯,他都儘量坐在角落,速戰速決,避免被可能出現的熟人撞見。
吃飽喝足,下午繼續在文字的海洋裡奮戰。
他現在寫稿更加得心應手,專攻那些安全,正能量又稿費可觀的主題。儲物空間裡的現金和票據,在緩慢而穩定地增加著。
傍晚回到家,他依舊會表現出適當的疲憊。
楊瑞華給的窩窩頭,他要麼偷偷扔掉,要麼就塞進儲物空間深處,絕不讓它們進自己的肚子。
閆解成報名參加高考的訊息,不知怎麼就在四合院裡傳開了。
鄰居們的反應,那真是五花八門,充分體現了這院裡的眾生相。
一大爺易中海碰到閆埠貴,點點頭
「老閆,解成有誌向是好事。年輕人,多讀書總冇壞處。」
轉身回了屋,嘴角卻撇了撇,心裡暗道,閆老扣這兒子心比天高,大學也是他能想的?真是浪費那報名費。不過也好,撞了南牆就知道回頭了,到時候安分找個工作,也能幫襯家裡。
二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
「老閆啊,培養孩子上大學,這是響應國家號召。很好嘛。不過也要結合實際,量力而行。」
他心裡想的卻是:就閆解成那成績,比我那倆小子強不到哪兒去。
瞎折騰。顯擺你家是老師家庭啊?
還是自家老大好,那纔是讀書的好材料。
傻柱有一回在院裡水槽邊碰到閆解成,直接咧著嘴樂了。
「喲,解成,真要去考狀元啊?行,有出息。考上了別忘了請哥哥我吃頓好的。」
語氣裡的調侃多於鼓勵,顯然冇當真。
許大茂則是一貫的陰陽怪氣,隔著老遠就揚聲說。
「要我說啊,這上大學有啥用?畢業了不還是那點工資?不如早點進廠學門技術實在。」
他最近被傻柱揍的傷還冇好利索,看誰都帶著點不爽,尤其見不得別人好像要往上走。
秦淮茹在水池邊洗衣服,聽到旁人議論,隻是溫婉地笑笑,不說話。心裡卻想著。
閆解成要是真考上了大學,以後就是乾部身份了,工資高,地位也高,可惜年紀小了點兒,不然。
她瞥了一眼自家那不成器的丈夫和難纏的婆婆,心裡嘆了口氣。
賈張氏則是毫不掩飾她的刻薄,在自家門口納鞋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路過的閆埠貴聽見。
「哼,心高命不強。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白瞎那錢,買點肉吃它不香嗎?儘整這些冇用的。」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都會傳到閆埠貴和閆解成的耳朵裡。
閆埠貴臉色自然是不好看的,越發覺得這筆投資失策,在外麵丟了麵子。
而閆解成呢?他聽到後,隻是心裡冷笑一聲,該吃吃,該寫寫,完全冇當回事。
家雀怎知大雁之誌?
你們就儘管嚼舌根子吧。等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再看你們是什麼表情。
他現在小日子過得美著呢,白天在圖書館有吃有喝有事業,晚上回來看禽獸們演戲,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他每天依舊準時出門,準時回家,在閆埠貴和鄰居們眼中,他還是那個背著破書包,啃著窩窩頭,為了渺茫希望苦苦掙紮的窮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