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閆解成選一個他這幾天不想見到的人,李編輯絕對榜上有名。
自從有了這個火箭爐以後,房子的溫暖程度提高了好多度,閆解成的小日子就好起來了。
從儲物空間找出一把搖搖椅,旁邊擺上點茶水點心,再拿出一本書,那小日子叫一個滋兒。
甚至讓閆解成找到了前世刷視訊的感覺,左腿搭在右腿之上,真的很享受。
閒著無聊了就弄點烤地瓜,烤土豆,甚至是烤肉片。
閆解成終於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找到了自己穿越的價值。
吃好喝好玩好。
什麼狗屁小說,什麼狗屁的編輯,統統飛。
老子要享受生活。
隻不過好日子都是有儘頭的。
週二這天,雲層壓得很低,閆解成出門上廁所都是快去快回,北風颳在臉上那叫一個疼。
李編輯裹著厚厚的軍大衣,騎著自行車頂風來到閆解成的小院時,骨頭縫裡都是寒氣。
因為知道他要要來,所以閆解成大門早就開啟了,李編輯推車進門,然後停好車,拎著裝報社內部印刷資料和幾張稀缺食品票證的布兜子,來到正門前。
「解成。在屋冇?」
他喊了一嗓子,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在呢,李編輯,外麵冷,快點進屋。」
堂屋門開啟,閆解成探出半個身子,一股明顯的熱氣隨著他開門的動作撲麵湧出,與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都是熟人,李編輯也不客氣,緊走幾步鑽進堂屋,反手嗨帶上了門,將寒風關在外麵。
他摘下厚厚的棉手套,他一邊搓著手,一邊打量屋裡。
這一打量,目光就定在了屋子裡靠牆的那個爐子上。
那是個用青石片和黃泥粗糙壘砌起來的物件,形狀頗為奇特。
一個直上直下的石筒子算是主體,下麵連著一個石頭管道,管道儘頭又向上壘起一個方石台子。
一截舊鐵皮煙囪從石台子後麵伸出來,拐了個彎,通到窗戶上臨時鑿開的洞裡。
此刻,那石筒子上方的開口處,隱約可見裡麵橘紅色的火光安靜地燃燒著,冇有普通柴灶那種呼呼作響的火苗亂竄,熱量卻源源不斷地從整個石頭結構和那個鐵皮圍擋後麵輻射出來,烘得整個堂屋暖意融融。
最讓李編輯驚訝的是溫度。
他剛從外麵進來,對這溫度變化格外敏感。
這絕不是燒一點點柴火能達到的效果。
「你這屋裡可真暖和。」
李編輯把布兜子放在八仙桌上,脫掉厚重的大衣,好奇地走到那石頭疙瘩旁邊,仔細研究。
「這是個什麼東西?你新盤的灶?這模樣可夠新鮮的。」
閆解成雖然每天一個人也挺享受,但是有人找他聊天他也喜歡,畢竟天天自己一個人對著稿紙和牆壁,也挺冇意思的。
李編輯這一問,可算開啟了他的話匣子。
「李編輯,您可算問著了。」
閆解成來了精神,臉上露出點得意的神情,拉著李編輯的胳膊,湊到火箭爐跟前。
「這可不是普通灶,這叫高效柴火爐,我自己瞎琢磨的。」
他可不敢說火箭爐,這年頭老百姓可冇火箭這個概念。
他指著石筒子。
「這兒,添柴,或者碎煤核,乾秸稈都行。」
又指向底部一個用石片虛掩著的口子。
「這兒進風,能調節大小。」
然後順著水平石頭管道比劃。
「柴火在這個橫著的通道裡,能充分燃燒,你看這火色,發白,說明燒得透。」
最後拍拍上麵的石頭平台和後麵的鐵皮。
「熱氣在這兒聚著,散到屋裡,煙從這兒走。比普通燒柴,省多了。」
為了證明,閆解成拿起火鉗,從旁邊一個瓦盆裡夾起幾塊昨夜舊爐子掏出來的煤核,這些往常隻能當垃圾扔或者墊坑的玩意兒,被他小心地從頂部填料口放了進去。
李編輯起初隻是饒有興致地聽著,覺得這年輕人腦子確實活。
可當他看到那幾塊冇啥用的煤核,在爐子裡很快重新泛起紅光,並且融入了那穩定白亮的火焰中,他的眼神漸漸變了。
他是記者,是編輯,常年跟各種資訊和政策打交道,對資源和節約這些詞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58年是什麼年景?
各行各業都在喊增產節約,鋼鐵煤炭是工業的基礎,民用燃料同樣緊張。
城裡每戶那點煤票,精打細算著過冬,農村更是指著柴草秸稈。
如果眼前這個看起來粗糙醜陋的石頭爐子,真像閆解成說的,能大幅提高燃料利用率,能把平時廢棄的煤核,碎柴,秸稈都高效利用起來,那意味著什麼?
李編輯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著。
一家節省一點,看似是小事。
但是十家呢,百家呢,千家萬戶呢?
一個城市呢?
乃至全國廣大的城鄉呢?
尤其是在眼下這個強調艱苦奮鬥的年月,這不僅僅是節省點燃料的問題,這可以上升到支援國家建設,克服暫時困難的政治高度。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審慎,俗稱職業病。
冇錯,記者的職業病犯了。
他冇有立刻發表看法,而是又仔細問了幾個細節。
包括大致能省多少柴?
除了木頭,還能燒什麼?
砌這麼個東西,成本高不高?
麻煩不麻煩?
不是李編輯不信任閆解成,因為做這個東西需要有成本考量的。
李編輯知道閆解成不缺錢,自己這半年來就給他發了好幾千塊,如果這個東西成本太高,那就不劃算了。
閆解成見他問得仔細,更起勁了,把自己實驗的過程,比較的結果,材料的來源,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最後還從東屋書桌翻出幾張畫得密密麻麻的草紙,上麵是他設計時畫的簡易結構圖和尺寸估算。
「你看,我就是就按這個做的,尺寸不用太精確,關鍵是這個喉口的粗細和這個水平煙道的長度比例,還有進風口的位置。」
李編輯安靜的聽著,然後接過那幾張充滿塗改痕跡的草紙,仔細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