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發現自己有個特點,在家就不想出門,但是從家裡出來了以後就不想回去。
現在冇有早八,冇人催更,從報社出來,閆解成冇急著回家。
雖然這年頭的四九城建設的也不行,但是閆解成推著自行車走在路上,感覺就是那麼愜意,那種愜意的感覺和周圍的人有點格格不入。
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隻不過走幾步既要吐一口沙子。
這年頭還不是霧霾,應該叫沙塵暴。
閆解成推著自行車緊走幾步,到了東四大街,有各種樓房擋著,沙子終於少了不少。他開始慢慢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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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兩旁的店鋪開著門,副食店裡飄出醬菜的鹹香,百貨商店的櫥窗裡擺著新到的暖水瓶和搪瓷盆。
行人不多,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地駛過。
幾個老頭坐在衚衕口的石墩上下棋,爭吵聲隔老遠都能聽見。
閆解成走得很慢,腦子裡還在琢磨讀者專欄的事。
自己這個欄目叫什麼名字好呢?
紅帆信箱?
作者答問?
還是更直白些的讀者來信選登?
形式呢,是每期選幾封有代表性的信,原文刊登再加回復,還是隻發回復?
閆解成感覺事情前期會有點麻煩,他想得入了神,完全冇注意到,在他身後二十多米遠的地方,有個人一直在盯著他。
對方跟著閆解成一路了,從閆解成到了東四就開始跟著,現在站在一家雜貨店門口,假裝在看店裡掛著的笤帚,簸箕,眼睛的餘光卻死死鎖在閆解成身上。
目光情緒有些微妙,有點疑惑,又像是確認,但更多則是看戲。
閆解成推著車,在一家副食店門口停了停,買了半斤花生米,用舊報紙包著,塞進車把上掛的網兜裡。
閆解成繼續往前走,繼續思考問題。
這個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始終保持著二十多米的距離。
他的腳步很輕,混在街上的行人裡,並不顯眼。
閆解成又不是專業的反間諜人士,自然不會發現。
尤其是大街上人來人往。
走到東四路口,閆解成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車輪轉動,匯入車流。
那個人追了兩步,眼看自行車越來越遠,終於停了下來。
站在路口,看著閆解成騎遠的背影,眼神玩味。
直到燕姐成的自行車完全消失在街角,完全看不到,這個人才收回目光。
站在原地,眼睛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最後啐了一口唾沫,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閆解成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騎著車,拐進一條稍窄的衚衕,打算去鼓樓那邊轉轉。
他騎得不快,一邊蹬車一邊吐著沙子。
至於看路上的景觀?還是算了。
灰牆灰瓦,偶爾能看到幾戶人家院牆上探出的柿子樹枝,掛著幾個紅透的柿子,真心冇啥好看的,根本找不到那種情懷的感覺。
燕姐車騎到鼓樓附近,他把車停在存車處,鎖好。
拿著存車牌,拎著網兜,開始在附近的店鋪逛起來。
先去了家熟食店,買了一斤醬肉,用油紙包著。
又在一家小鋪子裡看到有賣芝麻燒餅的,剛出爐,芝麻香撲鼻,買了十個。
路過茶葉鋪,想起家裡的高碎快喝完了,進去稱了二兩。
不是不想多買,是茶葉票不夠。
想到茶葉票,閆解成覺得李編輯就是不仁義,肉票,菜票,甚至自行車票都給了,就是不給茶葉票。
不當人子,文人不喝茶那還是文人嗎?
下次還是得給他斷章,憋死他。
拎著小包的茶葉出來,閆解成看見斜對麵有家寄賣行,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他想了想,找個冇人的地方把東西收到儲物空間,然後走了進去。
店裡光線有些暗,櫃檯後麵坐著個戴眼鏡的老頭,正就著窗戶的光線看報紙。
見有人進來,抬起頭。
「同誌,您看點什麼?」
「隨便看看。」
閆解成說。
寄賣行裡東西挺雜。靠牆的架子上擺著些舊瓷器,銅器,玻璃櫃檯裡放著手錶,鋼筆,眼鏡之類的小件。
另一邊掛著幾件舊衣服,呢子大衣,中山裝,都洗得發白。
閆解成正看著,店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腋下夾著個長條形的布包。
「老闆,收東西不?」
中年男人問。
櫃檯後的老頭放下報紙。
「什麼物件?」
中年男人走到櫃檯前,把布包放在櫃檯上,小心地解開。
裡麵是幾幅捲起來的畫。
老頭戴上手套,拿起一幅緩緩展開。
這是一幅水墨蝦圖,墨色淋漓,蝦鬚細如髮絲,活靈活現。
落款是「白石老人」。
又展開一幅,是奔馬圖,墨色奔騰,馬尾飛揚,氣勢很足。
落款「悲鴻」。
第三幅是工筆牡丹,設色艷麗,層層渲染,富貴逼人。
落款「子愷」。
閆解成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他冇什麼專業的鑑賞能力,也不懂什麼狗屁藝術,但這幾個名字他是知道的。
齊白石,徐悲鴻,豐子愷,別說幾十年後,就是現在,也都是名家。
而且,能拿到寄賣行來賣的東西,多半來歷清白。
這年頭對來歷不明的物品查得嚴,寄賣行也怕惹麻煩,收東西時都會問清楚來源。
那個老頭雖然長的不起眼,但是都是從前朝就開始和古玩字畫打交道的,眼睛都能辨別真偽,毒的很。
老頭看得很仔細,每一幅都對著光看了又看,還用放大鏡看了印章和紙質。
最後,他抬起頭。
「東西是對的。不過現在這行情畫不好賣。您想什麼價?」
中年男人有點侷促。
「您給個實價。」
兩人開始討價還價。
聲音不大,但閆解成能聽清。
最後談定了價格:三幅畫,齊白石的八十塊,徐悲鴻的一百塊,至於豐子愷老先生的最慘,纔給四十塊。
閆解成聽完了有點傻眼,這不對吧,怎麼這麼低。
老頭開票,付錢。
中年男人數了數,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閆解成等他出了門,才走到櫃檯前。
「老闆,剛纔那幾幅畫,我能看看嗎?」
老頭看了他一眼。
「您感興趣?」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