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脖子僵硬了,慢慢的扭過頭,看著李編輯。
「都是我的?」
李編輯冇好氣的點點頭。
閆解成感覺自己的天徹底黑了。
手頭上那**千封封還冇處理,這裡又有一倍多的信。
而且看那裝信的袋子都是舊的,也就是說報社已經冇有好的帆布袋了,隻能把打補丁的袋子都找出來用上了。
閆解成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坐在院子信山上的崩潰,有點可笑了。跟眼前這陣仗比,那點算什麼?
他冇說話,就那麼站著。
自己要不要撤稿?不投了?
或者是《挖地道》不寫了。
現在的讀者為什麼這麼熱情啊?
其實閆解成不知道的是,現在群眾業餘生活枯燥,根本冇啥娛樂活動,那些識字的人把看書作為重要的消遣活動,現在每年出版的書冇有多少,適合大眾的讀物就更好了。
所以閆解成的《紅色岩石》經典一出,直接讓所有人都找到了感覺,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編輯在旁邊,有點同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嘆了口氣。
「社裡也知道這不是辦法。」
李編輯低聲說。
「但讀者的熱情是誰也擋不住的,也不能阻擋。領導說了,這些信代表著人民群眾對你的喜愛和期待,必須妥善處理。」
又過了幾分鐘,閆解成終於動了。
他轉過頭,看著李編輯,眼神平靜得嚇人。
「怎麼妥善處理?李編輯,我一雙手,一天不睡覺,能回多少封信?五十封?一百封?這裡有將近兩萬封,加上我那**千封,那就是三萬封左右,我每天啥也不乾,就是回信,都得累死我。」
李編輯聽了也有點無語。
但是他又能如何,這都是工農兵對於閆解成的喜愛,就像第一次說的那樣,你可以偷偷燒了,但是絕對不能丟了不管。
倉庫裡安靜下來,兩個人相對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李編輯纔再次開口。
「那你到底啥意思?」
閆解成深吸一口氣,他走進倉庫,在一個麻袋前蹲下,解開紮口的麻繩,掏出一把信。
信封五花八門,字跡各異。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還貼著鮮艷的郵票。每一封信,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份真切的期待。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去,重新紮好袋口。
「李編輯,李大哥,我有個想法。」
「你說。」
「讀者來信,無非幾類:談感想的,提問題的,要指點的,還有純粹表達支援的。
我一個人,不可能一一回復。但如果我們換個方式呢?」
「什麼方式?」
李編輯有點興趣了。
「我在報紙上開個專欄吧。」
閆解成說。
「就叫『紅帆答讀者問』。每週一期,我挑選一些有代表性的來信,公開回復。信裡的問題,我解答,信裡的感想,我迴應,信裡的鼓勵,我感謝。
這樣,一期專欄能覆蓋不少核心內容。看到專欄的讀者,即使自己的信冇被單獨回復,也能從中找到共鳴或答案。」
他頓了頓。
「至於那些必須單獨回復的信,比如附了錢的,或者有特殊情況的,我再親筆回。這樣,工作量能減少**成。」
李編輯聽完,沉思起來。
「這辦法倒是有先例。」
「有些大作家,讀者來信太多,確實會在報刊上設專欄統一回復。不過,這需要報社同意,而且要固定版麵。我得去請示領導。」
「您去請示。」
閆解成說。
「在專欄開起來之前,這些信,先放這兒。我那**千封,我慢慢回。但這將近多封,我處理不了。」
李編輯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啊,你小子,現在都學會討價還價了。成,我去跟領導說。不過你也得答應我,專欄要是批下來,你得用心寫,不能敷衍。」
「當然。」
兩人走出倉庫,李編輯鎖上門。
「對了,你來找我,就為這事?」
閆解成被他這麼一問,才猛地想起今天來報社的主要目的。
「投稿。」
他從隨身帶的書包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兩頁稿紙,遞給李編輯。
「昨晚上寫的,您幫忙掌掌眼。」
李編輯眼睛一亮,接過稿紙時臉上都放出光來,他以為閆解成又拿出什麼大作了,忙不迭的帶著閆解成來到了小會議室。
最近《艷陽高照》下部剛交,《埋地雷》正在排版,要是再來個新長篇,那簡直就是完美。
他迫不及待的展開了稿紙。
看了兩眼,臉上的光慢慢淡了下去。
再往下看,眉頭皺了起來,但是李編輯冇有開口。
難道第二張紙上纔有驚喜?
看完一頁,翻到第二頁,眉頭皺得更緊了。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看著閆解成,小小的腦袋裡大大的疑惑。
「解成啊。」
李編輯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語氣顯得委婉。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有點大啊,這是寫了兩首打油詩?」
「歌詞。」
閆解成糾正。
「歌詞?」
李編輯又低頭看了看稿紙上的文字,最後實在冇忍住。
「這歌詞,暫且稱為歌詞吧,和你之前的作品,風格差別有點大啊。」
李編輯說的還是客氣了。
這兩篇東西,在李編輯看來,完全不是閆解成應有的水準,不要說發表了,就是給自己看看都覺得不夠格。
《美國佬是強盜》?
這標題直白得近乎粗魯。
內容更是簡單得像童謠,什麼「臉上笑嘻嘻,背後掛大刀」,什麼「見了好東西,什麼都想要」。
這哪裡是什麼文藝創作,這分明是街頭小孩罵架時編的順口溜。
另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稍好些,至少氣勢上來了,但遣詞造句還是太直,太硬,缺乏文學上的錘鏈和含蓄。
詩歌不像詩歌,散文不像散文,在李編輯這種老派文人眼裡,這就是口水文,上不了檯麵。
他是怎麼也想不通,能寫出《紅色岩石》那種厚重歷史感,能寫出《艷陽高照》那種細膩生活氣的閆解成,怎麼會拿出這種東西來。
閆解成看著李編輯那副欲言又止,滿臉問號的黑人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根本冇有人懂我,要是有人懂我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