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閆埠貴就提著他那套破舊的漁具,跟楊瑞華打了聲招呼,出門創收去了。
閆解成聽到隔壁出門的聲音,他也麻利地起床,洗漱,跟楊瑞華打了個招呼,便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出了門。
禮拜天清晨的衚衕比平時安靜許多,好多人都在睡懶覺,路上冇那麼多人,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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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解成腳步輕快,目標明確市圖書館。
他暫時把取匯款單的事壓下,當務之急是趁熱打鐵,繼續他的寫作致富計劃。
昨天那六塊錢的匯款單,像一針強心劑,讓他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希望。
今天,他打算換一種體裁試試水,詩歌。
這個年代,歌頌祖國,歌頌黨,歌頌勞動人民的詩歌在各大報刊雜誌上很常見,雖然稿費可能不如批判性文章或人物通訊高,但勝在安全,發表機率大。
他決定各種題材都嘗試一下,摸清不同體裁的稿費標準和發表難度,找到價效比最高的方向。
畢竟,對於擁有超越時代眼界和文學博士功底的閆解成來說,隻要找準方向,模仿這個時代的文風寫出符合要求的作品,並非難事。
閆解成在圖書館安靜角落裡,對著稿紙絞儘腦汁,構思著如何用這個時代特有的詞彙,寫出一首合格頌歌的時候,他署名「紅帆」的那篇《震驚。先進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乾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的文章,在今天的《四九城日報》上,赫然刊登在了第二版的顯眼位置。
報紙一經發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大石頭。
這篇文章標題足夠吸引眼球,內容又極具典型性,打著互助旗號的強迫攤派,這正是當前政策嚴厲禁止的歪風。
加上筆法老辣,敘事清晰,批判到位,又巧妙地樹立了街道乾部堅持原則的正麵形象,立刻在讀者中引起了強烈反響。
尤其是在各街道,居委會等基層工作人員中間,更是引發了廣泛的共鳴和討論。
「看看。我說什麼來著。咱們片區上次那個老劉頭想搞的事兒,跟這報紙上寫的簡直一模一樣。」
「就是。這種道德綁架最可惡了。弄得我們工作很難做。」
「這位叫紅帆的同誌寫得太好了。一針見血。還有這位王主任,處理得及時,果斷。是個好乾部。」
「這事兒得引以為戒啊,咱們回去也得再強調強調,堅決不能搞強迫捐款那一套。」
類似的議論在各個基層單位蔓延開來,不少人甚至把報紙剪下來,準備作為學習材料。
文章裡那個明察秋毫,堅持原則的王主任形象,一時間成了不少基層乾部私下議論的榜樣。
然而,當這份報紙被送到交道口街道辦,放到王主任辦公桌上時,看著那醒目的標題和熟悉的行文,王主任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掉在地上。
雖然文章用了化名,但裡麵描述的時間,地點,人物特徵,事件經過,尤其是那句街道乾部深夜出手揭真相,分明寫的就是她那天晚上去南鑼鼓巷95號院製止易中海他們搞強迫捐款的事。
她的天,彷彿一下子就塌了半邊。
這事怎麼能見報呢?
雖然文章通篇都是在批判易中海,歌頌她處理及時,但這種事宣揚出去,終究是她們街道管理範圍內出的負麵典型。
是她王主任治下不嚴。
上麵領導會怎麼看她?
其他街道的同行會怎麼看她?這先進文明大院的提名肯定是冇了,搞不好還要挨批評。
她當時趕過去,首要目的是製止歪風,維護穩定,某種程度上也是抱著捂蓋子的心態,內部處理,儘量不要擴大影響。
可現在,這蓋子被這篇報導徹底掀開了,還放在了全市人民麵前。
王主任拿著報紙的手微微發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是哪個多事的記者摸到了訊息?還是院裡哪個不開眼的把事情捅給了報社?
她腦子裡飛快地把院裡有可能接觸報社的人過了一遍,卻毫無頭緒。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電話機,突然叮鈴鈴地急促響了起來,嚇了心神不寧的王主任一跳。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喂,您好,交道口街道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
「是王桂芬同誌嗎?我市委宣傳部老陳啊。」
王主任心裡咯噔一下,市委宣傳部?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陳處長,您好您好。我是王桂芬。」
「王主任,今天《四九城日報》上那篇文章,你看了吧,我們簡單的調查了一下,應該是發生在你們街道的事。關於你們街道處理強迫捐款事件的報導,我們看到了。」
陳處長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清晰的讚許。
「寫得很好嘛。你們處理得非常及時,非常果斷。這位叫紅帆的同誌,眼光很敏銳,文筆也很好,抓住了當前基層工作中一個需要警惕的典型問題。而你王桂芬同誌,堅持原則,敢於碰硬,為我們基層乾部樹立了很好的榜樣。」
王主任聽著電話裡的表揚,臉上卻火辣辣的,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嘴裡發苦。這誇獎她聽著簡直像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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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陳處長,您過獎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當時也冇想那麼多,就是覺得這風氣不能助長。」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誒,不要謙虛嘛。」
陳處長打斷她,語氣依舊熱情。
「這件事很有代表性,說明我們的基層工作還存在盲點,也說明像你這樣的好乾部,就在我們身邊。這樣,王主任,你辛苦一下,就這件事,寫一個詳細的報告上來。
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們的處理過程,以及後續的整改措施,都寫清楚。我們要把它作為一個典型案例,供其他街道學習借鑑,也要向上級匯報。」
寫報告?
還要作為典型案例上報?
王主任頓時感覺頭皮一陣發麻,拿著聽筒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作為街道辦主任,報告她也冇少寫,可是今天這個報告她真的不太想寫。
她當時就是去緊急滅火的,哪有什麼詳細的處理過程和後續整改措施?
易中海那三個人被她叫到街道辦,也就是不痛不癢地批評教育了一頓,強調了政策,讓他們回去寫個檢查,並嚴格退賠所有捐款,保證下不為例。
至於更深層次的整治?她還冇來得及,或者說,也冇想好該怎麼深入去搞。
畢竟院裡關係盤根錯節,易中海又是廠裡的老師傅,處理太重了也麻煩。
可現在,上麵等著要報告,還要當成正麵典型。
這簡直是把架在火上烤。
「怎麼?王主任,有困難?」
電話那頭的陳處長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遲疑。
「冇有,冇有困難。」
王主任立刻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她趕緊表態。
「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儘快把報告寫好,詳細匯報。」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陳處長滿意地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嘟嘟忙音,王主任緩緩放下電話,渾身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椅背上,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怎麼辦?這下怎麼辦?
報告肯定要寫,而且必須寫得漂亮。
但現實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問題,絕不僅僅是這一次強迫捐款那麼簡單。
易中海的道德綁架,劉海中的官迷作風,閆埠貴的極致算計,賈家的撒潑耍賴,傻柱的混不吝,許大茂的挑撥離間,那裡麵的水深著呢。
之前她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維持表麵平衡。
但現在,報紙一登,領導一關注,她就不能再和稀泥了。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整治措施,做出個樣子來給上麵看。
可這整治,從哪裡入手?力度把握在什麼程度?會不會引起反彈?
王主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和頭疼。她拿起那張報紙,又仔細看了一遍那篇署名紅帆的文章,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個紅帆到底是誰?是友是敵?他寫這篇文章,是真的出於公心,還是別有目的?
無論如何,這篇文章,把她和95號院,都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她站起身,在辦公室裡煩躁地踱了幾步。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首先,得把那份要命的報告應付過去。然後,得找個由頭,再去95號院好好調研一番,看看能不能挖出點更深層次的問題,或者找出幾個可以樹立的正麵典型來沖淡負麵影響。
最好能把這個作者找出來,和他談談,他到底是何居心,為什麼這麼害老孃。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閆解成,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
他剛剛在圖書館完成了一首自認為還算符合時代精神的詩歌草稿,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著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盤算著要不要繼續再寫一首?
他並不知道,自己隨手投出的那篇文章,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蓋子王甚至想要和他談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