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閆解成很鬱悶,真的,很鬱悶。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信,那可是兩大三小五個袋子。
保守估計都有五六百封信。
先不說這些信回復需要多少時間,就說給這些信回復的時候,貼郵票就得好幾十塊。
在這個收入普遍不高的時代,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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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誇張的話,如果一般人回這些信都得回破產了。
小小的堂屋,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但是怨氣佈滿了整個房間。
閆解成和李編輯相對而坐,中間的木桌上,擺著閆解成剛倒的兩杯白水,但是現在李編輯有點坐不住了。
氣氛特別的尷尬。
李編輯不愧是老江湖,完全無視了哀怨的閆解成,為了打破僵局,他從隨身攜帶的,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度頗為可觀,推到了閆解成麵前。
「小閆同誌,這是你近期那些短篇文章的稿費,報社一併結算了,你點點。」
李編輯的語氣沉穩。
有錢拿?這是好事。
閆解成也不客氣,直接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心裡頓時一喜。
他雖然冇有立刻開啟清點,但掂量一下這份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多一些。
這無疑是對他筆耕不輟的最好回報,也是他目前重要的經濟來源之一。
他連忙道謝。
「謝謝李編輯,辛苦您還專門跑一趟。」
「分內之事。」
看著閆解成不斷變換的臉色,李編輯笑了笑,又從包裡拿出五本嶄新的書籍,封麵正是那醒目的《紅色岩石》。
「這是你的書,週三已經出版並上架了,社裡給你的樣書,你留著送人或者自己收藏。」
看著那五本散發著油墨清香,印著自己筆名和心血的著作,閆解成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穿越至今,一路小心翼翼,總算是做出了一點成績,真好。
感謝羅老師和楊老師,你們一定會寫出更好的作品,至於小小的《紅色岩石》我就幫你們寫了。
閆解成無恥的想到。
他雙手接過樣書,摩挲著光滑的封麵,連聲道謝。
「太好了,謝謝社裡領導,謝謝李編輯。」
李編輯笑笑,冇當回事,作者他見多了,這都不是什麼大事。
眼瞅著閆解成同誌心情好,肯定不介意把讀者來信的事情說一說。
李編輯的目光,隨即就落在了地上那兩大三小的布包上,臉色也變得有些微妙,帶著些許的同情,又似乎隱藏著一絲促狹。
「至於這些。」
李編輯指了指那兩大包信件,語氣帶著點無奈和鄭重。
「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讀者來信。這還隻是四九城和周邊地區的第一批,後麵估計還有。」
閆解成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信山,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最終化為哀怨。
難道現在就開始流行了老六文化嗎?自己一直說自己是老六,眼前這個李編輯,你那麼大年紀了,為什麼還這麼老六呢?
你就不能讓我的心情再開心一會兒嗎?
他之前隻是聽說有很多信,但親眼看到這實物,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李多魚,當知道自己有一個億和看到一個億的時候,反應完全不同。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前世聽說過,童話大王鄭淵潔老師收到海量讀者來信,為了裝這些信,他買了幾套房子。
當時隻覺得是趣談,萬萬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享受」到這種待遇。
就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買房子裝信。
這麼多信,自己這得看到什麼時候?
回得過來嗎?
巨大的壓力撲麵而來。
扔是絕對不敢扔的。
在這個強調「為人民服務」,重視群眾呼聲的年代,你敢把讀者,尤其是被自己革命故事感動的讀者們的熱情來信,當廢紙扔了?
那簡直是政治不正確,是看不起勞動人民,是自絕於人民。
一旦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李編輯看著閆解成那張瞬間垮下來的年輕臉龐,心裡那點不快,終於徹底煙消雲散,反而有點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怎麼?被嚇到了?」
李編輯帶著點戲謔的口吻問。
閆解成苦著臉,老實承認。
「李編輯,不瞞您說,真嚇到了。這也太多了。我該怎麼處理啊?還請您指點指點。」
看到閆解成態度誠懇,李編輯也不再賣關子。
「讀者來信,是好事,說明你的作品引起了強烈的共鳴,得到了大家的認可。處理起來,確實要慎重。我給你幾點建議。
第一:回信。你不可能每一封都回,也冇那個時間和精力。但是你可以選擇性地回一些。
比如,選擇那些寫得特別有深度,有見地的讀後感,或者,選擇那些來自特殊群體,比如老革命,解放軍戰士,勞動模範等的來信,再或者,就隨機抽選一部分,簡單回復,表示感謝他們的支援和鼓勵。
回信不必長篇大論,真誠即可。
第二:儲存。這些信,是你創作成果的社會反響,是寶貴的資料。千萬不能隨意丟棄。最好找個乾燥安全的地方妥善保管起來。將來或許有用。
第三: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信件實在太多,堆積如山,影響到正常生活,需要處理掉一部分的話。」
李編輯壓低了聲音,神色極其嚴肅。
「記住,絕對不能當廢紙賣掉。一張都不能。這是原則問題。唯一的處理方式,是焚燒。找個絕對安全,可靠的地方,徹底燒掉,不留痕跡。」
閆解成聽得連連點頭,尤其是最後一條,讓他心頭一凜。
「賣廢紙」這個選項被徹底劃掉,甚至提都不能提。
燒掉,確實是唯一穩妥的辦法。
他鄭重地點點頭。
「李編輯,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指點,我一定會慎重處理的。」
公事基本交代完畢,閆解成想著既然編輯來了,也省得自己再跑一趟郵局。
他告罪一聲然後起身,假裝從書房裡取出一疊厚厚的手稿,遞給了李編輯。
「李編輯,這是我最近寫的另一部長篇的手稿,書名暫定《艷陽高照》,還是現實題材,您看看能不能用。」
閆解成說道。
李編輯有些驚訝地接過手稿,入手頗沉。
他一邊翻開第一頁,一邊隨口問道。
「哦?新作品?這麼快就寫好了?」
他的話還冇說完,目光掃過那清晰工整的字跡和寫滿了字的稿紙,粗略一估,這起碼就有十幾萬字。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閆解成,臉上的驚訝再也掩飾不住。
《紅色岩石》纔剛出版,引起的轟動尚未平息,這第二部長篇的就已經完工了?
這寫作速度是人嗎?
李編輯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不太文雅的比喻:高產如母豬啊。
就算是母豬下豬崽,也冇這麼快的效率啊。這年輕人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故事?這創作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小閆,你這速度。」
李編輯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閆解成被李編輯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平時有點時間就寫寫,攢著攢著就這麼多了。」
李編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快速翻閱了幾頁手稿,文筆依舊老練,故事開局似乎也挺抓人。
他合上手稿,看著閆解成,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震驚,也有一絲擔憂,才華橫溢是好事,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稿子我先帶回去看看。」
李編輯將手稿小心地收進自己的包裡。
「社裡對《紅色岩石》的評價很高,對你也很重視。你這新稿子,我們會儘快審閱。」
接著,李編輯按照流程,給閆解成開具了一張收到《艷陽高照》手稿的收據證明,寫明瞭頁數,字數和收到日期,雙方簽字。這是必要的手續,避免後續糾紛。
做完這一切,李編輯看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辭。
閆解成將李編輯送到院門口,看著他騎著那輛自行車消失在衚衕口才,轉回身,關上院門。
哼,你不是看我笑話嗎,現在把小說的上半部給你,不給你中下部,憋不死你。
看點到底誰纔是真老六。
閆解成心情不錯的哼著小曲回到堂屋,然後他的心情再也美麗不起來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堂屋中央的讀者來信上。
頭疼。
他走到布包前,蹲下身,隨手解開一個袋口的繩子,隨手抓出一把信。
冇錯,現在閆解成的信計量單位都是把或者堆。
信封各式各樣,有的嶄新,有的泛黃,字跡也各不相同,每一封信,都代表著一個被他的文字打動的心靈。
成就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唉。」
閆解成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對著這「信山」發起了呆。
穿越者的煩惱,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剛剛解決了生存危機和復仇隱患,這「成名」帶來的副作用,就又找上門了。
他這晚自習後的搬運時間,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要被這些讀者來信占據了。
得想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