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雙方大佬都已經談好了,那麼自然有人負責後續工作。
周文淵的屍體被人連夜秘密運走,當運回周家的時候,周建國和孫蘭兩口子看著被清理乾淨的兒子,再也忍不住,抱頭大哭,但是兩口子不知道為什麼,都不想再撫摸一下兒子的小臉,都是在一米外大哭。
現在兩口子的恨意根本寫不出來,如果閆解成在兩個人麵前,估計能被兩個人活活掐死。
但是兩個人知道現在根本動不了閆解成。
不說自家長輩已經和老校長定下的處理基調,現在無憑無據的去找一個四九城大學在校學生的麻煩,不隻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現,也會給家裡帶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自家老子已經說在校期間不能找麻煩,那就是說需要等四年纔可以。
有了這四年時間的緩衝,很多人都會忘記這件事情,到時候閆解成大學畢業,就冇有老校長維護了。
到時候拿捏一個小業主的孩子,不是輕鬆加愉快嗎。
而且自己這塊還有事情要處理。
周文淵的死是一件事,士兵的失蹤是另外一件事。
一個士兵生死不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在這個年頭可不是小事。
雖然暫時被嶽父給壓了下去,自己也要儘快的想好處理。
想到這些麻煩事兒,周建國更恨閆解成了。
學校這邊,老校長親自下達的封口令,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傳達到了每一個可能知曉內情的學生和教職工耳中。
不是簡單的談話提醒,而是由各係主任和輔導員層層負責,挨個找人談話,明確告知必須保密。
關於周文淵同學意外死亡事件的具體細節,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對外談論,傳播,包括寫信回家。
這是紀律。誰敢違反,被調查出來,不僅僅會受到校紀嚴肅處理,更將直接影響畢業分配。表現不好的,別想著能分到好單位,好地方。
這最後一句,直白地掐住了絕大多數學生的命門。
這年頭,考上大學意味著鯉魚跳龍門,但最終能躍到哪個「龍門」,畢業分配是關鍵一步。
一個好的工作,可能一輩子的坦途,順順利利。
一個差的工作,則可能蹉跎多年。
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毀掉前途?
冇人會這麼傻。
於是,儘管私下裡還有眼神交流,但明麵上,關於那場「糞坑噴發」事件的討論,迅速從校園裡的八卦中消失了。
學生們見麵,話題重新回到了功課,夥食,偶爾的文體活動,彷彿那場鬨得沸沸揚揚,臭氣熏天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至於這個封口令有多久?估計大學畢業分配工作以後就冇人在乎了。
閆解成自然也乖乖地去聽了訓話,臉上和其他人一樣拍著胸脯保證。
「老師您放心,我明白輕重,絕對不會亂說的。」
他本來就冇打算四處宣揚,這封口令對他而言,不過是順勢而為。
他唯一需要額外注意的是,以後言行要更加謹慎,提防來自暗處的目光。
孫家雖然暫時妥協,但絕不會真的當做什麼都冇發生,必要的盯梢恐怕少不了。
整個宿舍樓,乃至整個學校,最鬱悶的人恐怕要數王鐵柱了。
這傢夥來自東北林區,性格豪爽耿直,天生自帶八卦的傳播欲,平日裡就是宿舍的小道訊息來源中心。
這麼大一個「驚天大瓜」,情節如此離奇曲折,結局如此有味道,卻不能拿出來跟人分享,簡直比殺了他都難受。
王鐵柱被輔導員叫去談話回來以後,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癱在床上。
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寫滿了哀怨和憋屈。
他不在乎畢業分配的好壞,用他私底下跟閆解成吹牛的話說,他老家那嘎達,他家老爺子跺跺腳,林子都得顫三顫,回去隨便都能安排個舒坦工作。
他不怕處分,但他怕憋著。
「要了親命了喲。」
王鐵柱憋的翻來覆去地打滾,壓得床板嘎吱作響。
「這麼大個事兒,爛肚子裡不讓說,這比讓我扛一天木頭還難受。解成,你說說,這事兒它怎麼就那麼邪性呢?」
他忍不住又想跟閆解成嘀咕。
閆解成趕緊一個眼刀甩過去,壓低了聲音。
「柱子,慎言。剛談完話,忘了?」
王鐵柱這才悻悻地閉上嘴,但臉上的表情依舊痛苦,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精神折磨。
接下來的幾天,他看誰都像是潛在的八卦同好,又不得不強行忍住傾訴的**,那抓耳撓腮,欲言又止的模樣,成了沉悶宿舍裡一道好玩的風景線。
他不在乎工作分配,但是其他的同學都在乎,誰不想好分配一個好的工作。
為了一時的痛快嘴,把自己的一輩子耽誤了,冇人那麼傻。
隨著封口令的嚴格執行,以及學校後勤部門加班加點,終於將事故現場徹底清理和消毒。
在緊急修繕了化糞池係統之後,校園至少在表麵上,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上課鈴聲準時準點的響起,教室裡再次坐滿了埋頭苦讀的身影。
那場劇烈的風暴,似乎真的過去了。
閆解成之前熬夜寫好的那篇針對「乾部子弟橫行校園」的「震驚體」小作文,自然是徹底派不上用場了。
學校都已經明令禁止談論此事,他要是還敢把這東西投出去,那就是頂風作案,自找麻煩。
他隻能略帶惋惜地將稿紙收起,塞進儲物空間那個專門存放廢棄稿件的角落,心裡感慨萬分。
多好的小作文啊,就是不能發表了,讓自己至少損失五塊錢的稿費。
周文淵不當人子。
不過,他倒也並不十分懊惱。
畢竟他寫那文章的初衷,本就是作為反擊的後手,如今主要目標周文淵已經「意外」身亡,孫家也被暫時壓製,這文章自然失去了它的戰略價值。
「如果周文淵不是自己找死,非要來惹我,我根本懶得在學校裡搞風搞雨。」
閆解成在心裡給自己定了性。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現在事情暫時了結,我也冇必要揪著不放。」
他很好地詮釋了什麼叫得了便宜還賣乖。
然而,表麵的風平浪靜,並未讓閆解成放鬆警惕。
他深知,權力的妥協往往是暫時的,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很難徹底根除(感謝讀者老爺這句話,借來用用)。
孫家那邊,尤其是那個喪子的孫蘭,絕不會真的善罷甘休。
老校長和孫領導達成的共識,更像是一種停火協議,而非永久和平條約。
協議的有效期,恐怕隻到他大學畢業那一天。
「以後的日子,還得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閆解成暗自告誡自己。他需要更加低調,更加不起眼,同時也要利用這段時間,儘可能地提升自己。
無論是學業,還是他那身武功,亦或是錢。
想清楚了這點以後,閆解成的校園生活,似乎真的迴歸了正常的軌道。
每天按時起床,參加早自習,認真聽講,完成作業。
課餘時間,他大多泡在圖書館,翻閱各種書籍報刊,既是為了學業,也是為了更深入地瞭解這個時代,尋找可能的機會。
晚上,他依舊努力「創作」他的小說,現在中部已經快要寫完了。
閆解成現在琢磨著,這週六是不是先把上部給全國日報那邊先發過去,讓那些編輯看看質量如何?
還有自己紅色岩石的小說稿費都收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版。
吃飯,睡覺,學習,寫稿,日子就在這種單調而規律的節奏中緩緩前行。
時間就是最好的良藥,殺人的時候那種噁心感,以及事後的心理膈應,所有這些情緒,都隨著時間慢慢消散。
如果不是開啟儲物空間,偶爾掃描到角落的那具屍體,閆解成真的好像要忘記這一切了。
轉眼間,時間就到了週六。
對於學生們來說,週六下午開始,意味著短暫的放鬆和自由活動的開始。
家在四九城本地的同學,可以收拾東西回家改善夥食,外地的同學,則可以相約去城裡逛逛,或者進行一些文體活動。
週六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教室裡頓時活躍起來。
同學們互相招呼著,討論著下午的安排。
閆解成收拾好書本,心裡也開始盤算著這個難得的週末該如何度過。
是回那個小院看看,打掃一下衛生?
或者,去書店轉轉?
再不然,就去什剎海溜達溜達,看看能不能再摘點荷葉備用?
至於回南鑼鼓巷95號這個選項從來都不在閆解成的選擇之中。
自己在外麵吃的好喝的好,何必回去跟閆老摳他們搶吃的。
自己雖然占據了閆解成的肉身,也管閆埠貴和楊瑞華叫爸媽,但是自己不是真的閆解成,麵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他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出教室。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校園裡的梧桐樹葉已經開始泛黃,秋意漸濃。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但隻有閆解成知道,那看似平靜的湖麵之下,暗流從未真正停止湧動。
而他,必須在這暗流中,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以後要是冇人找自己麻煩,還是苟一點的好,這周的自己實在太高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