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覺醒------------------------------------------，許大雕從西廂房出來了。，深深吸了一口氣，初春的冷風灌進肺裡，透心涼。，一點都不覺得冷。，按理說應該困得睜不開眼皮，，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往外冒勁兒，，醒了。。，攥了攥拳頭，指節哢吧哢吧地響，那聲兒脆得跟掰核桃似的。，腳步頓了一下。，濃得嗆人。。，和衣睡著了，半截煙夾在手指頭之間，菸灰落了一褲腿，，搪瓷缸子裡插著的菸頭跟刺蝟似的。。，天已經放亮了，麻雀在棗樹上叫得正歡。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一股子鐵鏽味兒直往鼻孔裡鑽。
不對。
他愣了一下，又吸了吸鼻子。
水龍頭的鐵鏽味兒，棗樹皮上返潮的木頭味兒，前院閻埠貴家糊火柴盒的漿糊味兒，
中院何雨柱灶房裡爐子冇封嚴漏出來的煤灰味兒，全攪在一塊兒，層次分得清清楚楚。
以前聞不著的東西，現在全聞著了。
許大雕把水桶提起來的時候，又愣了。
滿滿一桶水，少說二十來斤，提在手裡像拎了個空桶似的，手腕子根本不帶晃的。
他換了隻手又拎了一下，還是輕飄飄的。
“謔。”
他把水桶擱下來，攥了攥拳頭，心裡那行字又冒了出來。
青銅腰子，已覺醒。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正琢磨著，前院東廂房的窗戶吱呀一聲推開了半扇。
閻埠貴的聲音從裡麵飄出來，壓得很低，
但許大雕現在的耳朵比狗還尖，一個字不落地全灌了進來。
“他媽，我跟你說個正經事兒。”
三大媽的聲音悶在屋裡。
“大清早的你又犯什麼邪？”
“許大茂那弟弟，盲流！”
閻埠貴把這倆字咬得特彆重。
“冇戶口，冇介紹信，冇工作證明，在咱們院住了三天了，這要是讓街道的人查到了，窩藏盲流，全院都得跟著吃掛落！”
三大媽手上搓衣服的聲音停了。
“真的假的？”
“我還能蒙你？昨天我在傳達室碰見張主任了，人家說了，這陣子嚴查盲流，重點就是各個大雜院，查到一個扣一個，連著戶主一塊兒記過。”
閻埠貴吧嗒嘴的聲音響了兩下。
“許大茂要是被記了過，他那放映員的位子可就懸了。”
“那你打算怎麼著？”
“我打算什麼？我打算先看看。”
閻埠貴的語氣裡帶著那種精明到骨頭縫裡的算計。
“這事兒，急的不是我，急的是許大茂。他比誰都清楚，他那弟弟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到時候他求上門來，嘿嘿。”
許大雕把搪瓷盆端起來，冇出聲，轉身往後院走。
腳步穩穩噹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但腦子裡已經翻了個底朝天。
閻埠貴說得對。
他的存在，就是許大茂身上綁著的一顆雷。
一個月。
他給自己定了個死線。
一個月之內，戶口工作，必須搞定一樣，否則不用彆人趕，他自己走。
回到後院的時候，西廂房的門開了。
婁曉娥站在門口，端著個搪瓷碗，碗裡冒著熱氣。
她的頭髮還散著，辮子冇編，披在肩上，碎花棉襖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臉頰上泛著一層淡粉色，不知道是叫冷風吹的還是彆的什麼。
兩個人的目光撞上了。
婁曉娥的睫毛抖了一下，眼神像受驚的鹿似的往旁邊一閃，
立馬低下頭去，碗裡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把那層粉色蒸得更深了。
“大雕，吃早飯了。”
她的聲音跟往常不一樣了。
以前是客客氣氣的，帶著三分疏遠七分客套，現在這股子客氣還在，
但底下壓著一層彆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棉被底下捂著的炭火，不燙手，但能感覺到熱。
“嫂子，謝謝。”
許大雕接過碗，手指頭碰到了搪瓷碗沿，冇碰到她的手，但兩個人同時往後縮了一下。
婁曉娥轉身進了灶房，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許大雕低頭看碗裡，棒子麪粥，比昨天的稠了不少，表麵上還漂著兩片薄薄的鹹菜葉子。
在定量供應的年月裡，多半碗稠粥，就是從自己嘴裡省出來的。
他端著碗蹲在台階上喝粥，灶房裡傳來鍋碗碰在一起的動靜，叮叮噹噹的，這回不帶脾氣了。
何雨柱的灶房也開了火，豬油在鍋裡滋啦啦地響，一股子蔥花爆鍋的香味兒飄過來。
許大雕吸了吸鼻子。
花椒，四粒。八角，半個。蔥花切的是斜刀片兒，油溫八成熱。
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鼻子，也太好使了。
傍晚的時候，許大茂下班回來了。
臉色灰敗得跟刷了層漿糊似的，眼圈青黑，嗓子啞著，走路的時候腿腳都有點發飄。
昨晚上在雜物間坐了一宿，煙抽了大半包，人差點冇給自己嗆背過氣去。
他把許大雕拉到後院牆根底下，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冇人，才壓低嗓子開口。
“大雕，哥明天要去郊縣紅旗公社放電影，你跟我一塊兒去。”
許大雕點頭。
“那邊管飯？”
“管，公社食堂大鍋飯，粗糧不限量，能省一天口糧。”
許大茂搓了搓手，嗓子眼裡像卡了根魚刺。
“順便……哥帶你認認道兒，看看外頭什麼情況。”
“行。”
許大茂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嘴張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許大雕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股子說不清楚的彆扭。
“昨晚上……你嫂子，她……”
“哥。”
許大雕打斷了他。
“這事兒，過去就過去了，彆擱在心裡嚼。”
許大茂的喉結滾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
剛走到月亮門口，一個人影從中院那棵大棗樹後麵繞了出來。
易中海。
一大爺穿著件洗得泛白的中山裝，袖口的釦子扣得闆闆正正，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一副和善的笑。
那笑容包裝得滴水不漏，跟供銷社櫃檯上擺著的樣品似的，好看，但你摸不著。
“大雕啊，來，跟大爺聊聊。”
他拍了拍許大雕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隻手擱在肩膀上冇拿開。
“你打算在咱們院住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