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整個車間都安靜了。
隨後,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猛烈的喧譁聲。
「十五分鐘?這小子瘋了吧!」
「連蘇聯專家都判了死刑的機器,他說十五分鐘能修好?」
「吹牛也不是這麼吹的啊,這是把咱們當傻子哄呢!」
劉海中背著手,挺著個大肚子,一臉不屑地搖搖頭。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這可是精密儀器,拆都不止十五分鐘!」 追書就去,.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精明的小眼睛裡滿是算計。
「這要是修壞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喲。」
伊萬諾夫聽完翻譯的話,整個人都炸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荒謬!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伊萬諾夫指著李平安的鼻子,大聲咆哮。
「我是蘇聯一級工程師,這台機器的每一個螺絲我都比你清楚!」
「金屬的塑性形變是不可逆的!這是物理定律!上帝來了也沒用!」
翻譯一邊擦汗一邊轉述,語氣都有些發顫。
伊萬諾夫越說越激動,最後狠狠一揮手。
「如果你能在十五分鐘內修好它,我就把這台工具機拆下來的螺絲吃下去!」
「全部吃下去!」
車間裡的人都聽傻了。
這老外也是個暴脾氣啊。
車間裡的氣氛有些古怪。
伊萬諾夫那句「吃螺絲」的狠話,還在空氣裡飄蕩。
翻譯擦著額頭的汗,儘可能的翻譯得文雅一些。
但看老毛子那通紅的脖子和揮舞的手臂,傻子都知道他在發飆。
楊廠長有些騎虎難下。
他看了看一臉淡然的李平安,又看了看暴跳如雷的專家。
最後,他咬了咬牙。
「給他工具!」
楊廠長這一嗓子,算是拍了板。
既然已經丟人了,就不怕再丟大一點。
萬一呢?
很快,一名學徒工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他手裡提著個鐵皮工具箱,稀裡嘩啦地放在李平安腳邊。
李平安蹲下身。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大家都想看看,這小子到底要拿什麼高精尖的儀器,來對付這台蘇聯怪獸。
賈東旭在後麵冷笑。
「裝模作樣。」
「裡頭的精密量具,他怕是連怎麼拿都不知道。」
易中海背著手,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隨時準備在李平安搞砸的時候,站出來把這事兒放大,從而達到他一直想要達到的目的。
然而。
李平安並沒有拿什麼千分尺,也沒有拿示波器。
他從箱子裡掏出了一把八磅重的大錘。
接著,又摸出一根半米長的實心鋼釺。
「......」
全場一片安靜。
這是要修機器?
這分明是要拆遷!
許大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喂,我說平安吶。」
「你這是要把這鐵疙瘩砸了賣廢鐵嗎?」
「這倒是是個好法子,砸碎了確實就看不出壞哪兒了。」
周圍的工人們也是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這太胡鬧了。」
「精密磨床哪能用大錘敲?」
「這是亂彈琴!」
劉海中更是氣得直抖手。
「楊廠長!不能讓他胡來!」
「這一錘子下去,好機器也得報廢!」
「這是國家的財產,不能讓他這麼糟蹋!」
楊廠長的心也懸到了嗓子眼。
他剛想開口製止。
李平安已經站了起來。
他左手握著鋼釺,右手拎著大錘,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劈柴。
並沒有理會周圍的質疑。
他走到了工具機的側後方。
那個位置,是主軸箱和床身的連線處。
也是這台機器受力最複雜的地方。
伊萬諾夫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Stop!Stop!」
他大喊著就要衝過去。
這是謀殺!
這是對工業藝術的謀殺!
李平安沒有回頭。
手中的鋼釺已經抵在了工具機外殼的一個焊點旁。
右手大錘高高揚起。
沒有任何猶豫。
落錘!
「當!」
一聲脆響。
聲音並不沉悶,反而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顫音。
伊萬諾夫衝到一半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身為頂級工程師,他對金屬的聲音太敏感了。
這一聲......不對勁。
聲音的頻率,似乎和工具機本身的固有頻率產生了一種共振。
還沒等他想明白。
「當!噹噹!」
李平安的手腕抖動。
大錘如同雨點般落下。
這根本不是在砸東西。
這更像是一種奇特的打擊樂。
每一次敲擊的力度、角度,甚至接觸的時間,都完全不同。
鋼釺在工具機表麵遊走。
從底座到立柱,從立柱到主軸箱。
李平安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周圍的嘲笑聲漸漸消失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雖然大家看不懂他在幹什麼,但那種掌控全場的節奏感,讓人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賈東旭撇了撇嘴。
「故弄玄虛。」
「敲幾下就能好?當這是敲背呢?」
秦淮茹此刻也來了,她站在人群外圍,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年輕的身影。
不知為何,她覺得今天的李平安,有些陌生。
那種自信,那種從容。
和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哢噠。」
就在這時。
工具機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車間裡,卻格外清晰。
就像是脫臼的骨頭,重新接回了關節。
李平安手裡的動作停了。
他隨手把大錘和鋼釺扔回地上。
「哐當」一聲。
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就完了?
這就修好了?
前後加起來,還沒到五分鐘!
李平安沒有說話。
他從工具箱裡拿起一把螺絲刀和幾個備用的橡膠墊片。
走到液壓泵的旁邊。
手起刀落。
拆卸蓋板,取出舊墊片,換上新墊片,擰緊螺絲。
這一套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甚至有人還沒看清他的手是怎麼動的,蓋板就已經重新裝好了。
接著是冷卻液的迴流管。
他並沒有更換管子。
隻是用鉗子在管子的兩個彎頭處,輕輕扭了一下。
角度改變了不到五度。
做完這一切。
李平安直起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油汙。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