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李平安放下手裡的空茶缸,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吃飽了,那就幹活。」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純度檢測單,隨手拍在桌子上。
「六個九的單晶矽隻是原材料,就像地裡剛收上來的麥子。
要把麥子變成饅頭,還得磨麵、發酵、蒸熟。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這坨矽,變成能用的電晶體。」
陳剛打了個飽嗝,搓著手湊過來。
「平安,你就說咋整吧。
隻要你開口,哪怕讓我用牙啃,我也給它啃出個形狀來。」
「用牙啃那叫狗骨頭。」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
「矽片厚度要求在0.5毫米以內,表麵平整度誤差不能超過微米級。
你那牙口要是能行,還要工具機幹什麼?」
陳剛嘿嘿一笑,也不惱,反而是一臉期待。
葉婉瑩倒是冷靜得多,她眉頭皺了起來。
「切割是個大問題。
國內目前沒有專門的矽片切割機,半導體所那邊倒是有幾台老式的外圓切割機,但鋸縫太大,損耗驚人。這塊單晶矽統共就這麼點,經不起折騰。」
「那就買。」
孫德海在旁邊插嘴,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
「咱們現在有首長的尚方寶劍,缺啥裝置直接打報告,我立刻讓人去跑。」
李平安沒說話,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德海。
果然,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推門而入,領頭的一個戴著厚底眼鏡,手裡夾著個公文包,滿臉嚴肅。
這是電子工業局派來的技術專家組組長,姓趙。
趙組長一進門,視線就鎖定了桌上那塊銀灰色的單晶矽,眼神火熱得像是要把那東西融化。
顯然是有人已經告知他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那塊六個九?」
他幾步衝上前,想摸又不敢摸,最後推了推眼鏡,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必須立刻封存,送到國家實驗室去!」
「送走幹什麼?」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這東西是我們煉出來的,就在這兒切,在這兒做。」
趙組長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李平安,眉頭擰成了川字。
「小同誌,你知道這是什麼級別的戰略物資嗎?
在這裡切?拿什麼切?難道拿鋼鋸鋸?一旦切廢了,那就是國家的損失!必須申請蘇聯進口的『高精度內圓切割機』,那是專門切半導體材料的。」
「申請要多久?」
李平安問。
趙組長挺了挺胸膛,豎起三根手指。
「這是特批專案,我們局裡會全力配合。
走完審批流程,加上外匯調撥,再到向蘇聯方麵訂貨、發貨、運輸......最快三個月,這已經是神速了!」
三個月。
李平安笑了。
「三個月後,黃花菜都涼了。」
他站起身,根本不理會趙組長那難看的臉色,轉頭看向縮在一邊的孫德海。
「老孫,剛才那一車廢鐵裡,是不是有一台生鏽的大傢夥,看著像個鐘錶匠用的台子?」
孫德海眼珠子轉了轉,立馬想起來了。
「有!就在後院牆根底下壓著呢。
那是之前給手錶廠代工的時候淘汰下來的,說是齒輪間隙太大,報廢了。」
「讓人抬進來。」
李平安挽起袖子,
「另外,去給我找點金剛石來。不用整塊的,碎鑽、粉末都行。
實在沒有,就把你家裡那個這就那個玻璃刀拿來敲碎了。」
趙組長聽得目瞪口呆,眼鏡差點滑下來。
「你......你要幹什麼?
用報廢的鐘表工具機切單晶矽?
這是胡鬧!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平安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要向上級匯報!我要控訴你們這種野蠻行徑!在進口裝置沒到位之前,誰也不準動這塊矽!」
李平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看個傻子。
「趙組長,科學確實需要嚴謹,但科學更需要效率。
等你那個寶貝疙瘩運回來,我這邊的電晶體都已經裝在收音機裡唱戲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後院走去。
「孫德海,動起來!
別像個娘們兒似的磨磨唧唧!」
「哎!來嘞!」
孫德海現在是徹底看明白了,跟著李平安纔有肉吃。
至於那個趙組長?
管他多大的官,在這裡,李平安就是天。
退一萬步講,就算弄砸了,也有李平安背鍋。
半小時後。
一台滿是油汙和鏽跡的怪異機器被抬進了臨時車間。
這玩意兒原本是一台精密儀表車床,但早就被歲月摧殘得不成樣子。
傳動皮帶斷了半截,手輪轉起來像是在拉風箱,嘎吱作響。
趙組長帶著幾個人站在旁邊冷眼旁觀,時不時發出幾聲冷哼,顯然是在等著看李平安出醜。
李平安完全無視了周圍的雜音。
他的手掌貼在冰冷的鑄鐵機身上。
【逆天悟性啟動。】
【目標:報廢高精度儀表車床。】
【解析結構:主軸偏擺0.05mm,導軌磨損嚴重,傳動齒輪崩齒。】
【方案生成:拆除齒輪傳動,改為柔性皮帶直驅;利用流體動壓原理,重構主軸軸承油膜,消除間隙;加裝自製內圓切割刀片,配合金剛石磨料。】
腦海中,無數線條飛速勾勒,一張完美的改裝圖紙成型。
與此同時,空間內的【鉗工精通】發動。
李平安感覺自己的手指彷彿變成了最精密的卡尺和挫刀。
「扳手。十四號。」
陳剛趕緊遞上工具。
李平安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他根本不需要測量,一把抓住那根嚴重磨損的主軸,另一隻手抄起一把銼刀。
滋滋滋~~
金屬摩擦的聲音刺耳無比。
趙組長捂住耳朵,一臉嫌棄:
「亂搞!完全是亂搞!連千分尺都不用,全憑手感?這要是能修好,我把這台機器吃了!」
李平安充耳不聞。
他在進行微米級的修整。
在常人眼裡,他隻是在那根鐵棍上亂挫。
但在李平安的感知中,那根主軸表麵的每一個凸起、每一道劃痕都在被精準地抹平。
他甚至利用銼刀的角度和力度,在軸承表麵刻出了一道道肉眼難辨的螺旋槽。
那是「魚骨紋導油槽」,能在高速旋轉時將潤滑油強行壓入軸承間隙,形成一層高壓油膜,將主軸死死鎖在中心位置,消除一切震動。
這是幾十年後才普及的高階流體靜壓技術,現在卻被他用一把銼刀在滿是灰塵的車間裡搓了出來。
「老孫,金剛石弄來了嗎?」
「弄來了!弄來了!」
孫德海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小鐵盒,裡麵是黑乎乎的一堆粉末。
「這是我去隔壁砂輪廠刮來的金剛石微粉,還有幾把廢舊玻璃刀上的鑽頭,都給砸碎了。」
「倒進機油裡,攪拌均勻。」
李平安指了指旁邊的一桶潤滑油。
緊接著,他拿起一片僅僅隻有0.1毫米厚的薄鋼片----這是他剛才順手用罐頭鐵皮剪出來的。
他在鋼片中間打了個洞,將其繃緊在那個剛剛修整好的主軸上。
這就是最核心的部件:內圓刀片。
普通的切割機是用刀片的外沿去切,那樣刀片容易變形。而內圓切割,是利用張力將極薄的刀片拉緊,用刀片內孔的邊緣去切,穩如泰山。
「這就是你的切割機?」
趙組長看著那個像個破風扇一樣的玩意兒,忍不住譏笑,
「你要是用這東西去切矽棒,哪怕崩掉一個角,那也是犯罪!」
李平安把那桶混著金剛石粉末的機油倒進了一個掛在機器上方的吊瓶裡,那是給病人輸液用的瓶子,此時正連著一根細管子,對著刀口滴油。
這一幕簡直土得掉渣。
「是不是犯罪,切一刀就知道了。」
李平安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按下了啟動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