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對於等待結果的人來說,漫長得像過了三年。
對於李平安來說,卻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各種技能熟練度的「刷分」過程。
巨大的廠房裡火花四濺。李平安沒有隻動嘴,他脫掉了外套,捲起襯衫袖子,親自拿著焊槍爬上了幾層樓高的爐體平台。
底下,一群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八級工,此刻正老老實實地給他打下手。
「鉗子。」
「這裡切開,坡口角度35度。」
「拿個DN50的管子來,長度400,兩端封頭。」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他的指令簡潔、精準,沒有任何廢話。
巴甫洛夫和他的專家團並沒有離開,他們站在警戒線外,用俄語激烈地交流著,不時發出嘲諷的笑聲。
在他們看來,這種粗暴的切割簡直就是對工業文明的強姦。
「他們在破壞壓力平衡!」
一個蘇聯專家指著上方喊道,
「那是高壓迴路!他們瘋了嗎?」
「別急,諾橋。」
巴甫洛夫點燃了一根煙,眼神陰鷙,
「等會兒炸了膛,我看中國人怎麼收場。到時候,他們得跪下來求我們修。」
孫德海站在角落裡,臉色陰晴不定。
他心裡既希望李平安失敗,好讓他出口惡氣;又害怕真的炸膛,連累到自己在現場。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如坐針氈。
隻有首長,一直坐在那張硬板凳上,手裡捧著一隻搪瓷茶缸,水已經涼了,他卻一口沒喝,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在高處忙碌的身影。
「好了。」
李平安關掉焊槍,推起護目鏡。
那個被他稱為「蓄能緩衝器」的東西,其實就是一個看起來極其簡陋的鐵罐子,被粗暴地焊接在回水管路上,焊縫甚至還沒來得及打磨,醜得像個補丁。
緊接著是控製係統。李平安跳下平台,來到控製櫃後方。
他拔出幾塊電路板,甚至沒用電烙鐵,直接用導線在上麵飛接了幾處跳線,又暴力地擰動了幾個可調電阻。
「他在幹什麼?」
中方的一個電氣工程師看得心驚肉跳,
「那是反饋迴路!亂接會燒板子的!」
「閉嘴,看著。」
陳剛不知什麼時候趕到了,他站在後麵,低聲喝道。
和其他人相比,他對李平安更加瞭解,所以他對李平安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十分鐘後,李平安合上控製櫃的門,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試機。」
這一次,沒人再敢質疑。
操作工顫顫巍巍地合上了閘刀。
巴甫洛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似乎在躲避即將到來的爆炸。
嗡~
機器啟動。
依然是那種低沉的轟鳴聲,但這一次,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帶著雜音的嘶吼,而是一種平滑穩定的聲音。
功率表飛速攀升。
50%...80%...100%...
這已經是剛才發生故障的功率點。
但地麵紋絲不動。
「繼續加。」
李平安看著儀表,語氣平淡。
「再加就超負荷了!」
操作工喊道。
「加。」
操作工咬牙,將推桿推到了120%。
這台標稱300噸的巨獸,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電流聲變得尖銳,但那可怕的機械共振,依然沒有出現。
李平安隨手拿起旁邊一個玻璃杯,倒滿水,輕輕放在了正在全速運轉的液壓泵外殼上。
水麵平靜,映著頭頂昏黃的燈光,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絕對的平衡。
絕對的穩定。
這已經不是修復,這是重塑。
巴甫洛夫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張大了嘴,像個溺水的人,拚命想要吸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引以為傲的蘇聯技術,在那個醜陋的鐵罐子和幾根亂接的導線麵前,被擊得粉碎。
「這不可能......這不科學......」
他喃喃自語。
李平安轉過身,看著這群高傲的外國人。
「科學不分國界,但傲慢會讓人變瞎。」
李平安指了指那個鐵罐子,
「流體力學裡最簡單的『蓄能阻尼原理』,加上相位抵消演演算法。
不需要複雜的裝置,需要的隻是對原理的真正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巴甫洛夫那張蒼白的臉:
「另外,建議你們回去查一下圖紙,液壓係統的安全閾值設低了。
我順手幫你們調高了20%,現在這台爐子,可以煉特種合金鋼了。」
「特種......合金鋼?」
中方總工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那可是被嚴密封鎖的技術!
首長站起身,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走到李平安麵前,並沒有說什麼表揚的話,隻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平安滿是油汙的肩膀。
「好樣的小子。」
然後,老人轉過身,麵對著麵如土色的巴甫洛夫,語氣變得冰冷而強硬:
「巴甫洛夫同誌,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談一下關於技術轉讓協議的條款了。
鑑於貴方裝置存在嚴重設計缺陷,且由我方人員修復並升級......之前的某些限製條款,我看可以作廢了。」
巴甫洛夫渾身一顫,他知道,這次不僅僅是丟臉,他回去還要麵臨嚴重的審查。
在這個充滿機油味的深夜,一場足以影響國家工業程式的危機,被一個年輕人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化解了。
而李平安此時腦子裡想的卻是:
剛才焊接那個罐子的時候,好像順便領悟了《特種焊接精通》?回去能不能把那個破電阻爐的真空腔再焊一遍?
「那個......首長。」
李平安忽然開口,打斷了正在醞釀嚴肅講話的氣氛。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活兒幹完了,我是不是能回去了?我那爐子裡還燒著矽呢,離不得人。」
眾人絕倒。
......
淩晨四點,東方既白。
重型機械廠的廠長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一場臨時的高層會議剛剛結束。
巴甫洛夫最終低下了高傲的頭顱,簽署了一份補充協議。
這份協議不僅承認了裝置的設計缺陷,還被迫開放了部分核心引數作為「補償」。
這對於一直被技術卡脖子的國內工業界來說,無異於一場大捷。
送走了垂頭喪氣的蘇聯專家團,首長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看向正坐在一旁安靜喝水的李平安。
「說吧,想要什麼獎勵?」
首長心情極好,
「進部委?還是去科學院?隻要你開口,特批。」
旁邊的幾個大領導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李平安。
這可是通天梯啊,隻要這小子點點頭,以後就是國家的重點培養物件,前途不可限量。
孫德海縮在最角落,恨不得自己變成透明人。他現在隻求李平安別提他的名字。
李平安放下水杯,想了想:
「我想要點廢鐵。」
「哈?」
正在喝茶的工業部部長差點嗆住。
「第九處那邊的倉庫裡,缺材料。」
李平安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頭,
「這次修爐子剩下的邊角料,我看材質不錯,耐高溫耐高壓。還有廠裡後院堆的那幾台報廢的進口光譜儀,我也想拉走。」
首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窗玻璃都在響。
「你小子,給你鋪金光大道你不走,非要去撿破爛?」
「金光大道太擠了,還是撿破爛自在。」
李平安笑了笑,眼神清澈,
「而且,那些在別人眼裡是破爛,在我手裡,就是未來。」
首長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深邃。他聽懂了這話裡的分量。
「準了。」首
長大手一揮,
「不僅是廢鐵,你需要什麼原材料,直接列單子。孫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