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海的算盤打得很好,卡住關鍵裝置和材料,就能讓李平安的專案寸步難行。
但他低估了兩件事:李平安的「逆天悟性」,以及這個時代技術工人的樸素情懷。
陳剛拿著李平安的「魔改」圖紙,發動了自己所有的人脈。
結果可想而知,圖紙上的很多零件,比如高強度石墨電極、特種合金葉片、大功率閘流體,在製式清單裡根本找不到。
後勤部門的回覆永遠是那幾句:
「倉庫裡沒有」、「需要向上級申請」、「涉及軍工管製材料,手續複雜」。
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倉庫的改造都快完成了,核心的爐子還是一堆廢鐵。
葉婉瑩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這天下午,她又一次跟後勤的人在電話裡吵得不歡而散,氣沖沖地走進倉庫,卻發現李平安不見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人呢?」
她問正在除錯線路的陳剛。
「去8號車間了。」
陳剛指了指隔壁那棟更龐大的廠房,
「說是去找幾個老師傅聊聊。」
葉婉瑩皺著眉,快步跟了過去。
8號車間是第九處的機械加工車間,裡麵擺滿了各種型號的工具機,車、銑、刨、磨、鏜,一應俱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機油和金屬切削的味道。
此刻,車間裡最老舊的一台C620臥式車床前,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李平安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戴著護目鏡,站在車床前。
他身邊,是車間裡最德高望重的八級鉗工,張海山。
葉婉瑩擠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張師傅一臉狐疑地對李平安說:
「李工,您這圖紙......不是我老張吹牛,這活兒幹不了。
這葉輪的曲麵精度要求是『絲』級的,還得用五軸聯動工具機。
咱們這台老夥計,能幹到『毫米』級不出錯就謝天謝地了。」
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點頭。
他們尊重技術員,但術業有專攻。
在機加工這塊,他們纔是專家。讓一個文弱書生來指導他們用幾十年的老車床乾出如此等級的精度,這不是開玩笑嘛。
李平安笑了笑,沒解釋。
他伸手在那台油膩膩的車床導軌上輕輕劃過。
【接觸老舊臥式車床...開始解析...】
【解析完成:三爪卡盤、刀架、尾座、變速箱...結構清晰,磨損嚴重...】
【底層邏輯:機械傳動、金屬切削原理、公差與配合...】
【領悟《車工(初級)》...】
【逆天悟性啟動,技能融合提升中...】
【《鉗工精通》《車工精通》...《大師級機械師》...】
一瞬間,關於這台機器的一切,從每一個齒輪的嚙合,到每一寸導軌的磨損,都化為資料,清晰地呈現在他腦中。
他甚至能「聽」到變速箱裡某個軸承因為缺少潤滑而發出的輕微呻吟。
【技能精通:車工】
【個人空間衍化:『百鍊工坊』虛影出現。】
在無人知曉的意識深處,那片黑土地旁,一座充滿了蒸汽朋克風格的巨大工坊虛影緩緩浮現。
裡麵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工具和工具機。
李平安意念一動,彷彿在裡麵練習了千百次。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張師傅,借您的刀用一下。」
他沒有多說,拿過張海山用了半輩子的白鋼車刀,在砂輪上不疾不徐地重新打磨。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的動作很標準,甚至可以說是教科書級的。
但真正讓張海山這些老師傅動容的,是他磨刀時那種絕對的專注和穩定。
他的手腕沒有一絲晃動,砂輪飛濺的火花在他眼中,彷彿隻是點綴。
幾分鐘後,一把全新的刀具成型了。
刀刃的角度,後角的處理,都呈現出一種完美姿態。
「這......這手藝......」
張海山喃喃自語。
李平安沒理會眾人的驚詫,他將一塊不起眼的特種合金毛坯夾在卡盤上,掛上最低的轉速,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進刀。
他的右手握住縱向手輪,左手控製著橫向手輪,雙手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同時轉動。
車刀在金屬表麵劃過,發出悅耳的「滋滋」聲。
一道銀亮的且薄如蟬翼的金屬屑,從刀尖下流淌出來,盤成一朵漂亮的銀色玫瑰。
整個車間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沒有抖動,沒有頓挫。
李平安的動作,不像是在操作一台冰冷的機器,更像是一位書法家在揮毫潑墨。
他的身體隨著車床的韻律微微起伏,人與機器彷彿在這一刻融為了一體。
張海山徹底看傻了。
他一輩子都在跟這台車床打交道,他知道這台機器的每一個脾氣,每一次抖動。
但在李平安手裡,這台老夥計彷彿脫胎換骨,變成了一台無與倫比的精密儀器。
那種雙手聯動,走出複雜曲麵的操作,他隻在蘇聯專家編寫的理論手冊上見過,那被稱為「自由曲麵手動仿形切削」,被譽為車工的最高境界,早已失傳!
葉婉瑩站在人群外,她不懂機加工,但她能看懂李平安臉上那種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
那不是技術員在攻克難題,那是一位神祇,在自己的領域裡,信手拈來的創造。
半小時後,李平安停了下來。
他取下那個零件,用壓縮空氣吹掉上麵的碎屑,遞給張海山。
那是一個小巧的渦輪葉輪,表麵光潔如鏡,複雜的曲麵在燈光下反射出流動的光輝。
張海山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吃飯的傢夥之一...遊標卡尺和塞尺。
他量了又量,測了又測,最後無力地垂下了手臂,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尺寸......分毫不差。
曲麵......曲麵的光潔度,我......我這塞尺都塞不進去,這最起碼是『絲』級了......」
「轟」的一聲,整個車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是用手搖出來的?」
「神了!這比我們用最好的銑床乾出來的活兒還漂亮!」
「張師傅,這小李工是哪路神仙啊?」
「沒禮貌,怎麼能喊小李工,這水平起碼是大李工了...」
張海山沒回答,他走到李平安麵前,什麼話也沒說,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李工,以後有什麼活兒,您吩咐。
我們8號車間這幫老骨頭,豁出去不睡覺,也給您乾出來!」
有了8號車間這幫老師傅的全力支援,事情變得簡單起來。
李平安畫圖,他們就用最玩命的態度去實現。
缺材料?
他們就去廢料堆裡刨。
缺零件?
李平安就親手做出來。
短短一週時間,那台「紅星7型」被大卸八塊,又重新組裝。
爐心換成了碗口粗的石墨電極,爐壁內加裝了厚厚的隔熱層,笨重的機械泵旁,多了一個由李平安親手打造的,閃著金屬光澤的渦輪分子泵。
整個爐子脫胎換骨,充滿了野蠻生長的工業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