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很好。」 書庫多,.任你選
陳剛點了點頭。
這一次。
他的語氣裡少了幾分咄咄逼人。
多了幾分對強者的尊重。
「看來楊廠長沒吹牛。」
「你確實是個怪才。」
陳剛的手按在公文包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在猶豫。
接下來的東西,按照紀律,李平安這個級別隻要看一眼,這輩子就別想離開保密單位半步。
但想起了大西北那聲爆炸,想起了總工吐血的畫麵,陳剛眼中的猶豫瞬間變成了決絕。
他彎下腰。
從放在腳邊的公文包裡。
拿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這個檔案袋很厚。
口子上貼著封條。
上麵蓋著鮮紅的印章。
隻有兩個字:【絕密】。
看到這兩個字。
李平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種級別的檔案。
普通人看一眼都要坐牢。
陳剛現在拿出來。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接下來的談話,將不再是簡單的試探。
而是涉及國家命運的大事。
陳剛撕開封條。
動作很慢。
很鄭重。
彷彿他手裡拿的不是紙。
而是千鈞重擔。
他從裡麵抽出了幾張圖紙。
但這幾張圖紙並不完整。
有的地方被燒焦了。
有的地方模糊不清。
像是從火場裡搶救出來的殘片。
陳剛把這些殘片拚在桌上。
組成了一個大概的機械結構。
那是一個圓柱形的物體。
內部結構極其複雜。
密密麻麻的管線和腔體,如同迷宮一般。
「認得這是什麼嗎?」
陳剛的聲音變得很低沉。
甚至帶著一絲沙啞。
李平安低頭看去。
隻是一眼。
他的腦海中就閃過無數資訊。
雖然圖紙殘缺不全。
但那個獨特的結構。
那個標誌性的高速旋轉腔體。
這是氣體離心機的核心部件----轉子!
是用來提純鈾-235的關鍵裝置!
是製造那個「大殺器」的心臟!
李平安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看著像是個高速旋轉件。」
「離心機?」
李平安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陳剛點了點頭。
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沒錯。」
「這是高速離心機的轉子。」
「也是咱們國家現在麵臨的最大難題。」
陳剛指著圖紙上那個殘缺的轉子。
語氣沉重。
「蘇聯專家撤走的時候。」
「帶走了所有的圖紙和資料。」
「甚至銷毀了關鍵裝置。」
「這張圖,是我們拚死搶下來的一點殘渣。」
陳剛抬起頭。
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平安。
「現在的問題是。」
「我們沒有高精度的加工裝置。」
「沒有專用的動平衡檢測儀。」
「甚至連這種特種鋁合金的配方都不全。」
「但在這種條件下。」
「我們需要造出一個轉速能達到每分鐘六萬轉,且動平衡完美的轉子。」
「隻要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轉子就會在高速旋轉中炸裂。」
「那後果。」
「就是整個實驗室被夷為平地。」
陳剛說完。
整個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這是一個死局。
沒有裝置。
沒有材料。
沒有圖紙。
卻要造出世界上最精密的機械部件。
這就好比讓人用木棍去雕刻鑽石。
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陳剛看著李平安。
他在等。
也在賭。
或者。
賭一個奇蹟。
「這是個考驗。」
陳剛直截了當地說道。
「如果你能看懂這張殘圖。」
「並且能給出一個可行的鑄造方案。」
「哪怕隻是理論上的。」
「我們就可以繼續往下談。」
「如果你看不懂。」
「或者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那今晚。」
「就當我隻是來串了個門。」
「出了這個門。」
「我不認識你。」
「你也不認識我。」
陳剛的話說得很絕。
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這是國家機密。
也是一道生死符。
接了。
就是潑天的大功勞,也是潑天的風險。
不接。
那就繼續當個技術顧問,過安穩的小日子。
李平安看著桌上那張殘破的圖紙。
那上麵焦黑的痕跡。
彷彿在訴說著這個國家的艱難與屈辱。
沒有核心技術。
就要被人卡脖子。
就要被人當軟柿子捏。
李平安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他不喜歡被動。
更不喜歡被人卡脖子。
既然有了這個機會。
既然有了這個能力。
為什麼不接?
他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碰在那張泛黃的圖紙上。
觸感粗糙。
帶著歲月的滄桑。
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圖紙的那一剎那。
腦海深處。
那個沉寂的聲音。
再次響起。
清脆。
悅耳。
宛如天籟。
【接觸殘缺機械圖紙(離心機轉子)......】
【逆天悟性開啟。】
【正在解析底層邏輯......】
【解析中......】
李平安閉上了眼睛。
整個屋子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陳剛沒有催促。
他見過太多技術人員。
有人會立刻搖頭,說這不可能。
有人會皺著眉頭裝模作樣地思考半天,然後說需要回去研究。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
安靜得過分。
靜得連呼吸聲都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此刻。
李平安的腦海中,知識洪流爆發了。
《材料力學》。
《流體力學》。
《應力分析》。
《金屬學》。
所有宗師級的知識,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海量的資訊在腦海裡瘋狂碰撞、組合、推演。
那張殘缺的圖紙。
在李平安的腦海中,活了過來。
轉子開始旋轉。
每分鐘六萬轉。
相當於每秒一千圈。
那些焦黑的資料線條,像是有了生命,在空中勾勒出完整的結構。
李平安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轉子在啟動的第一秒鐘,應力是如何從中心向外擴散的。
他看到了在第三秒鐘,外部合金層開始出現微觀裂紋。
他看到了在轉速突破三千轉的時候,那些裂紋如何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
最後。
在三千零七轉的時候。
砰!
轉子炸了。
金屬碎片像是彈片一樣,在實驗室裡肆虐。
這一切。
都是靜態圖紙無法展現的。
但在逆天悟性的推演下,李平安看得清清楚楚。
【解析完成。】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問題核心並非鑄造精度,而是缺乏「應力共振點」的釋放設計。】
【原設計採用單一澆築模型,無法在高速旋轉時分散共振波動。】
【建議採用分級澆築模型,配合應力平衡槽。】
李平安睜開眼睛。
他沒有說話。
隻是伸手。
拿起桌上的那支鉛筆。
筆尖在圖紙背麵落下。
沙沙沙。
流暢的線條開始延伸。
沒有猶豫。
沒有停頓。
像是一個機械臂在執行精密程式。
陳剛坐在對麵。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交握得很緊。
目光死死盯著李平安手裡的那支鉛筆。
他見過太多技術人員畫圖。
有人畫得很慢,邊畫邊思考,不斷修改。
有人畫得潦草,一看就是應付。
但李平安的畫法。
太流暢了。
流暢到不像是在創作。
而像是在復刻。
復刻一個早就在他腦子裡存在的完美模型。
陳剛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他開始看懂了李平安畫的東西。
那不是常規的機械剖麵圖。
而是一個立體的分層結構。
轉子被分成了三層。
內層、中層、外層。
每一層的澆築角度都不同。
每一層的冷卻速度也不同。
這種設計。
陳剛從未見過。
李平安畫完第一張,翻過紙,繼續畫第二張。
這一次畫的是應力平衡槽的分佈圖。
十二個均勻分佈的槽位。
每個槽的深度、寬度、傾斜角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最後。
李平安放下筆。
他指著原圖紙上的三個位置。
「這裡。」
「這裡。」
「還有這裡。」
李平安的聲音很淡。
「設計上有致命缺陷。」
「轉速超過三千轉,必炸。」
陳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抓著椅子扶手。
指節處骨骼發白。
三千轉。
李平安說的是三千轉。
而在之前的實驗中。
那台離心機。
恰恰是在三千零五轉的時候炸裂的。
這個資料。
絕密中的絕密。
全國知道的人不超過二十個。
李平安怎麼知道的?
陳剛額頭開始冒汗。
冷汗。
他盯著李平安,嘴唇動了動。
「你......怎麼知道是三千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