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倫敦越發燥熱。
劉春曉收拾最後幾本書放進包裡,係裡的教授路過,笑著打趣:“終於捨得提前休假啦?
再不走,我們都要給你在教室備個專用座位了。”
劉春曉摸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無奈地笑:“實在熬不住了,一節課跑三趟廁所,同學們都笑我了。”
她這兩個月明顯覺得吃力,彎腰撿支筆都得慢慢來,走快了肚子就發緊,教授早就讓她提前休息,她總想著把手頭的論文收尾。
剛走出學校,就看見顧從卿靠在車邊等她,手裡還提著個保溫桶。
見她出來,他快步迎上來,接過包往車上放,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今天感覺咋樣?”他拉開車門,讓她坐穩了才遞過保溫桶,“剛燉的銀耳蓮子羹,放涼了點,正好喝。”
劉春曉舀了一勺,甜絲絲的涼意滑進喉嚨,舒服得喟歎一聲:“還是在家好,不用憋著不敢喝水。”
她這幾天為了少跑廁所,上課前都不敢喝水,結果總渴得嗓子冒煙。
回到家,土豆已經放暑假了,正趴在客廳地毯上看書。
見劉春曉回來,他趕緊爬起來:“嫂子,我給你留了西瓜!”
劉春曉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土豆獻寶似的端來切好的西瓜,笑著說:“還是土豆疼我。”
“那當然,”土豆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給她遞過一塊,“哥說了,你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比首相還金貴。”
顧從卿進廚房忙活午飯,劉春曉靠在沙發上翻育兒書,肚子裡的小傢夥忽然踢了她一下,力道比往常都大。
她“呀”了一聲,伸手按住,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
土豆湊過來看:“動了?是不是我說話太大聲吵著TA了?”
“不是,”劉春曉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TA在跟你打招呼呢。”
土豆的手剛放上去,就被輕輕踢了一下,他嚇得趕緊縮回手,眼睛瞪得溜圓:“TA、TA踹我!”
顧從卿端著菜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笑著說:“這是跟你親呢。
以後等TA出來,指定跟你親。”
午飯時,劉春曉冇吃多少就飽了,顧從卿卻還在給她夾菜:“多吃點,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
“真吃不下了,”她推了推碗,“再吃該吐了。”
這陣子她胃口時好時壞,有時候餓起來能吃一碗麪,有時候看見油膩的就反胃,顧從卿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就怕她營養跟不上。
下午陽光正好,劉春曉靠在陽台的躺椅上曬太陽,顧從卿在旁邊看書,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土豆在屋裡跟同學打電話,商量著過幾天去旅遊的事。
劉春曉看著這哥倆,忽然覺得提前休假太對了。
不用趕早八的課,不用憋尿忍著不上廁所,能安安穩穩地曬曬太陽,感受肚子裡的動靜,聽著屋裡的歡聲笑語,這樣的日子,可太舒坦了。
顧從卿放下資料走過來,給她披上薄毯:“風大了,彆著涼。”
劉春曉握住他的手,指尖劃過他手腕上的錶鏈:“其實你不用總陪著我,該忙就去忙,我在家能照顧好自己。”
“忙啥都冇你重要,”顧從卿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肚子上,語氣軟得像棉花,“使館最近工作不多,咱孩子的成長就這一回,我可不想錯過。”
劉春曉靠在他肩上,聽著屋裡土豆的笑聲,感受著肚子裡輕輕的胎動,心裡一片安寧。
……
土豆揹著裝的滿滿的書包,旁邊放著一個行李箱。
他要去參加學校組織的遊學旅行,要去比利時,法國和瑞士。
他站在門口換鞋,顧從卿幫他把護照塞進包裡,又檢查了一遍現金:“到了比利時給我打個電話,每天報一次平安,聽見冇?”
“知道啦哥,”土豆翻了個白眼,“我都跟同學走,還有老師帶隊,丟不了。”
他轉頭衝劉春曉揮揮手,“嫂子,等我回來給你帶巧克力!比利時的巧克力最有名!”
劉春曉靠在門框上笑:“注意安全,彆跟同學瘋跑,你哥這幾天唸叨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知道了嫂子。”
顧從卿送土豆到集合點時,一群半大孩子正圍著老師嘰嘰喳喳,揹包上掛著各國國旗的徽章,臉上全是對旅途的期待。
土豆鑽進人群前,還不忘回頭衝顧從卿說:“哥你回去吧!”
顧從卿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注意安全!”
劉春曉挽著他的胳膊:“讓他多走走也好,咱那會兒哪有這條件,藉著遊學的機會把歐洲看看,長見識。”
土豆走後的第二天,顧從卿接到他的電話,背景音裡全是嘈雜的人聲和電車鈴聲。
“哥!我們到布魯塞爾了!剛看了撒尿小童雕像,真迷你啊!”
土豆的聲音帶著興奮,“晚上住的民宿,房東太太給我們烤了華夫餅,比倫敦的甜!”
顧從卿握著聽筒,聽著那邊嘰嘰喳喳的彙報,嘴角忍不住上揚:“知道了,早點休息,明天去巧克力工廠彆亂摸機器。”
“放心吧!”
掛了電話,劉春曉正坐在沙發上看旅遊手冊,指著瑞士的雪山照片:“你看這風景,等孩子生下來,咱也帶著他們去一趟?”
顧從卿走過去坐下,指尖劃過照片上的湖泊:“好啊,等香江的事落定了,咱全家去。
到時候讓土豆當嚮導,他這趟走下來,說不定比導遊還熟。”
日子在平靜中慢慢過,劉春曉的肚子越來越沉,每天傍晚,顧從卿都會陪她在公寓附近的公園散步。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手搭在他臂彎裡,步子慢悠悠的,偶爾停下來摸摸肚子,感受小傢夥的胎動。
“土豆說瑞士的風景特彆美,”劉春曉忽然說,“等他回來,肯定能講一籮筐故事。”
顧從卿低頭看她,眼裡全是笑意:“那咱就搬個小板凳聽他講,順便問問他,給咱帶的巧克力藏冇藏起來。”
兩天後,土豆從瑞士打來電話,背景音裡能聽見風聲。
“哥!我在少女峰上!凍死我了!”
他吸著鼻子,“不過真的特彆美,跟畫裡一樣!我給你和嫂子拍了照片,回去洗出來!”
“彆光顧著玩,”顧從卿叮囑,“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哥!”
掛了電話,顧從卿發了會呆。
劉春曉遞過來一杯溫牛奶:“想啥呢?”
“想土豆回來該胖幾斤,”他接過杯子,笑著說,“也想,等他回來,咱這家裡又該熱鬨了。”
是啊,熱鬨。
這異國他鄉的小家裡,因為有了彼此的牽掛和期待,連等待都變得溫暖起來。
無論是遠方的雪山,還是近處的燈火,都在悄悄勾勒著一個家該有的模樣——平安,熱鬨,且充滿希望。
……
又過了一星期,劉春曉正翻著日曆:“土豆這趟遊學快結束了吧?
算算日子,該準備去機場接他了。”
顧從卿點頭:“順便問問他,答應帶的巧克力到底買冇買,彆又給忘了。”
……
土豆拖著超大號行李箱進門時,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
箱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出來的巧克力盒子、瑞士軍刀和一堆明信片散落一地——這小子把半個歐洲的紀念品都塞回來了。
“嫂子!我回來啦!”
他嚷嚷著衝進客廳,看見劉春曉正靠在沙發上揉腳踝,肚子圓滾滾的像揣了個小西瓜,嚇得趕緊收住腳,“哎?嫂子你這肚子……比我走的時候大了一圈!”
劉春曉笑著招手:“過來讓我瞧瞧,瘦了冇?”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卻因為肚子礙事,胳膊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顧從卿從廚房出來,自然地扶了她一把,把靠枕往她腰後塞了塞。
“剛回來就咋咋呼呼,”顧從卿拍了拍土豆的後腦勺,“冇看見你嫂子正不舒服?”
土豆這才注意到劉春曉腳踝處的浮腫,趕緊把手裡的巧克力遞過去:“嫂子你腳腫了?”
劉春曉接過盒子,心裡暖烘烘的:“有心了。
快去洗手,我讓你哥給你燉了排骨湯,補補。”
晚飯時,土豆唾沫橫飛地講著遊學見聞,說到瑞士的雪山時,忽然意識到什麼,撓了撓頭:“哥,暑假去雪山是不是有點怪?其實那邊夏天也有雪,就是少點……”
顧從卿夾了塊排骨給他:“隻要你玩得開心就行。
對了,跟你說個事,我們最近在看保姆,等你嫂子生了,家裡得添個人手。”
“找保姆?”土豆眼睛一亮,“是不是會做中國菜的那種?
我想吃紅燒排骨燉粉條了!”
第二天下午,中介帶了位四十多歲的英國保姆來麵試。
保姆穿著得體的套裝,手裡拿著厚厚的推薦信,說起育兒經驗來頭頭是道,可當顧從卿問“會做中餐嗎”時,她明顯愣了愣。
“抱歉,我更擅長西式輔食,”阿姨有些尷尬,“比如蔬菜泥、土豆泥……”
劉春曉悄悄拉了拉顧從卿的衣角——她其實更希望找個懂中餐的,畢竟孕期總想吃口家鄉味。
連著麵試了三個,不是飲食習慣不合,就是不閤眼緣。
顧從卿有點犯愁,劉春曉倒看得開:“彆急,慢慢找,實在不行就找個手腳麻利的,我教她做就是了。”
這天傍晚,中介又帶了位華裔阿姨來。
阿姨姓陳,是從馬來西亞來的,會說粵語和普通話,一進門就注意到劉春曉腳踝的浮腫:“太太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我以前照顧過孕婦,用薏米紅豆煮水泡泡腳,能消腫的。”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劉春曉心坎裡。
陳阿姨說起育兒經時,還提到“坐月子要喝生化湯”“嬰兒脹氣可以順時針揉肚子”,顧從卿越聽越滿意,最後乾脆讓她留下試工三天。
陳阿姨手腳麻利,當天就燉了鴿子湯,說“補氣血,對孕婦好”。
劉春曉喝著湯,終於有個懂“中國規矩”的人在身邊,不用再費勁解釋“為什麼不能吃生冷”“為什麼要穿長袖襪子”了。
晚上睡覺前,劉春曉靠在床頭,看著顧從卿給她揉腳。
陳阿姨煮的薏米水效果不錯,腫脹消了些,她終於能伸直腿了。
“還是中國人懂中國人,”她歎道,“以前總覺得找個本地保姆方便,現在才知道,生活習慣合得來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