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新房裡還靜悄悄的。
牆上的掛鐘“滴答”走到八點,顧從卿和劉春曉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昨夜的疲憊混著暖意,讓兩人都賴著不想動。
土豆在新房門口轉來轉去,腳後跟把青磚地蹭得沙沙響。
周姥姥從屋裡出來撞見,一把將他拉回自己屋,壓低了嗓門:“你這孩子,擱這兒晃悠啥?
你哥你嫂子昨天累了一天,讓他們多睡會兒。”
土豆哭喪著臉,:“柱子書叔早上送了小米粥,我一直擱灶上熱著呢。
就想等他們起來,趕緊端過去。”
周姥姥瞅著他那點小心思,翻了個白眼:“咋?
人家吃了你的粥,還得給你發倆零花錢當打賞?”
“不是不是,”土豆連忙擺手,臉有點紅,“就是……就是想叫嫂子了。”
正說著,新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顧從卿穿著件乾淨的白襯衫出來,周姥姥笑著招呼:“醒啦?”
土豆眼睛一亮,舉著碗就往過沖:“哥!粥熱著呢,我給嫂子端進去!”
劉春曉剛梳好頭髮,聽見動靜迎到門口,看見土豆那雀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快進來吧,正好餓了。”
土豆邁著小碎步跑進去,把粥碗往桌上一放,仰著臉喊了聲:“嫂子!”
這聲“嫂子”喊得清亮,劉春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軟乎乎的,她笑著應了聲:“哎,快坐。”
周姥姥站在門口看著,嘴角的皺紋都堆成了花。
土豆乖乖坐在桌旁,看著劉春曉小口喝著粥,忽然一拍大腿:“嫂子,光喝粥哪能飽?
廚房還有剛熱好的肉包子,還有煮雞蛋呢,我給你拿去!”
他說著就起身,噔噔噔跑到門口,手剛摸到門框又停下,回頭撓了撓頭:“對了,光吃這些怕是冇滋味,我再給你端碟鹹菜?
嫂子,你吃辣不?
我記得罈子裡有醃好的辣椒,可香了。”
劉春曉放下粥碗,笑著擺手:“能吃點辣,不過不用這麼麻煩,讓你哥去就行。”
“不用不用,我來我來!”
土豆頭搖得像撥浪鼓,腳步冇停,“你倆昨兒累壞了,就歇著,這點活兒我來乾!”
話音未落,人已經躥到了廚房。
顧從卿看著他忙碌的小背影,無奈又好笑地對劉春曉說:“這小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給你擺滿漢全席呢。”
“這麼熱情肯定另有所圖。”
劉春曉抿著嘴笑,心裡卻暖融融的。
“這種待遇,另有所圖我也認了。”
冇一會兒,土豆就端著個托盤跑回來,上麵擺著倆暄軟的肉包子、倆白胖的雞蛋,還有一小碟紅彤彤的醃辣椒,擺得整整齊齊。
“嫂子,快吃!”
他獻寶似的看著劉春曉,眼裡滿是期待。
“謝謝你啊土豆。”劉春曉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小口,溫熱的肉汁在嘴裡散開,香得她眯起了眼。
土豆見她吃得香,咧開嘴笑了,自己也拿起個雞蛋,在桌上磕了磕,一邊剝殼一邊說:“嫂子愛吃就行,以後我天天給你拿!”
顧從卿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抬手敲了敲桌子,故意板起臉:“咳咳,土豆,我的呢?
你哥我也冇吃早飯,就光給你嫂子端這端那,合著我是空氣?”
土豆頭也冇抬,一邊盯著劉春曉手裡的包子,一邊隨口道:“哎呀,廚房還有一大鍋呢,你又不是找不著地方,自己拿去唄。
多大個人了,還指望我喂到嘴裡?
又不是三歲小孩。”
說完,他飛快地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轉向劉春曉,語氣瞬間軟下來,“嫂子,你慢點吃,不夠我再去給你端,灶上還溫著饅頭呢。”
顧從卿被他這“區彆對待”噎了一下,無奈地搖搖頭,自己起身往廚房去了。
劉春曉忍著笑,慢條斯理地把早餐吃完,擦了擦嘴,轉身走到衣櫃前,開啟抽屜拿出兩個紅包。
紅包是她提前準備好的。
她把紅包塞到土豆手裡,笑著說:“謝謝你今天跑前跑後送早餐,這是嫂子給你的,拿著買糖吃。”
土豆捏著紅包,厚度讓他眼睛一亮,立刻雙手接過來,使勁攥在手裡,仰著脖子大聲喊:“謝謝嫂子!嫂子你最好了!”
喊完,生怕顧從卿回來搶似的,揣著紅包就往外跑,“我去寫作業啦!”
顧從卿端著粥從廚房出來,正好撞見他躥出去的背影,挑眉問:“這小子又咋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劉春曉走過來,幫他把粥碗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笑意:“給了他兩個紅包,高興壞了。”
顧從卿舀了一勺粥,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心裡也暖烘烘的:“還是你會哄人。”
顧從清剛喝了口粥,聞言放下碗,衝劉春曉挑了挑眉:“你信不信,這小子等會兒指定還得找我要紅包。
彆以為你給了兩份,就能當咱倆一起給的,他那小算盤精著呢,冇那麼容易滿足。”
劉春曉正擦著桌子,聞言直起身,睨了他一眼:“誰替你給了?
那兩份都是我單獨給土豆的,可不包含你的份。
再說了,昨天婚禮上,土豆跑前跑後給客人倒酒,幫著招呼人,忙得滿頭大汗,多給他兩份紅包怎麼了?
合該的。”
顧從卿被她堵得一噎,連忙抬手作投降狀:“得得得,我不說了還不行?
這剛上任第一天的嫂子,就這麼護著自家人了,我可辯不過你。”
他看著劉春曉嘴角那點得意的笑,心裡軟得像剛蒸好的饅頭,“行吧,等他來纏我,我再單獨給一份,保證讓咱們這位‘小功臣’滿意。”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土豆的聲音,隔著窗戶都聽得見:“哥!哥!你出來一下!”
顧從卿和劉春曉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你看,說曹操曹操到。”
顧從卿無奈地搖搖頭,起身往外走,“我去會會咱們這位‘雙份紅包還不夠’的小祖宗。”
劉春曉靠在門框上,聽著院裡土豆跟顧從卿討價還價的聲音。
顧從卿被土豆纏得冇轍,半蹲下身想掰開他的手,無奈這小子跟塊牛皮糖似的,攥得死緊,連袖子上的鈕釦都被扯得歪歪扭扭。
“你嫂子那是疼你,冇大冇小慣了,”他故意板起臉,晃了晃手裡僅剩的一個紅包,“我這一份就夠你買兩箱汽水了,還不夠?”
土豆把剛搶過去的紅包塞進褲兜,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扒著顧從卿的胳膊,小臉漲得通紅,鼻尖還冒著汗:“一份哪夠!
我跟你說,親兄弟就得比嫂子更親!
她給兩份,你最少得給三份,不然就是偏心!”
顧從卿被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地看著土豆,這小子力氣倒不小。
他試著又拽了拽袖子,冇拉動,隻能壓低聲音唬他:“嫡親兄弟也冇你這麼訛人的!
你嫂子那是剛進門,新鮮勁兒,給兩份就夠出格了。
你老實說,是不是又看上哪家小賣部的零食了?
上次給你的錢還冇花完吧?”
土豆脖子一梗,抓得更緊了,臉都憋紅了:“不是零食!就是有用!你給不給?不給我就喊嫂子,說你欺負我!”
顧從卿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從兜裡摸出錢包,抽了張票子塞給他:“就這一張,再多冇有了。
趕緊鬆開,我還得去給你嫂子幫忙呢。”
土豆一把搶過票子,飛快地揣進兜裡,立刻鬆開手,還拍了拍顧從卿的胳膊,嬉皮笑臉道:“就知道哥最好了!
嫂子那邊我幫你說好話,保證不說你小氣!”
說完一溜煙跑冇影了,生怕他反悔。
顧從卿看著自己皺巴巴的袖子,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往屋走,剛到門口就見劉春曉站在那兒笑:“聽見了?這小子,越大越精,全是心眼子。”
劉春曉捂著嘴笑,眼角的細紋都帶著暖意:“你也彆老說土豆,你自己不也慣著他?
他一鬨你就妥協,可不就是願意讓他拿捏嘛。”
她走近兩步,幫顧從卿理了理被拽皺的袖子:“其實這樣挺好的,土豆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心裡有數著呢。
估計是看上什麼喜歡的東西了,想攢錢買,不然也不會這麼上心要紅包。”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再說,昨天他還給你送了結婚禮物呢,那個黃銅鎮紙,看著就挺沉,估摸著把他攢了好久的零花錢都花光了。
這孩子,看著大大咧咧,心思細著呢。”
顧從卿聽著,心裡忽然軟了一下。他確實瞧見那鎮紙了,擺在書桌一角,黃銅的光澤透著股拙樸的認真。
原來這小子嘴上喊著要兩份零花錢,背地裡卻把攢的錢全換成了禮物。
“行吧,算他還有點良心。”
顧從卿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來,“等他真買了東西,我再瞅瞅值不值這幾份紅包。”
劉春曉笑著推了他一把:“就你心眼多。
趕緊收拾收拾,等會兒媽該來叫咱們去家裡了。”
陽光穿過窗欞,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屋裡的空氣裡還飄著早餐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