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嬸子阿姨湧進來,你一言我一語的誇讚聲差點把屋頂掀了。
“這姑娘瞧著就俊!”
“眉眼周正,是個有福氣的!”
劉春燕被誇得臉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隻能挨著黃英站著,一個勁兒地笑。
人群稍退了退,那個挎著石頭三姑胳膊的小姑娘走上前,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梳成利落的馬尾,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比村裡的姑娘多了幾分清爽。
“春燕姐好。”她先笑了,聲音脆生生的,“我是石頭哥的表妹,祝青青,從縣城來的。”
劉春燕連忙點頭:“青青妹妹好。”
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這姑娘看著和氣,不像難相處的樣子。
三姑在一旁拍了拍青青的胳膊,笑著對劉春燕說:“這是我家老二的丫頭,在縣城讀高中呢,聽說她石頭哥要娶媳婦,非吵著要來看看。”
祝青青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劉春燕手裡的紅帕子上,眼睛更亮了:“春燕姐,這帕子是你繡的?
鴛鴦繡得真好看,比我娘給我買的那塊還精緻!”
劉春燕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帕子往身後藏了藏:“瞎繡的,不值當看。”
不過這小姑娘還真會說話,野鴨子都能說成是鴛鴦。
“可彆這麼說。”
祝青青湊近了些,語氣裡滿是真誠,“我手笨,針都拿不穩,看春燕姐繡得這麼好,真厲害。”
她轉頭對屋裡的長輩們說,“奶奶,三姑,你們看這針腳多勻,顏色配得多鮮亮,春燕姐真是心靈手巧!”
三姑本是出了名的挑剔,這會兒聽侄女這麼說,又仔細瞅了瞅那帕子,嘴角也鬆了些:“嗯,是挺不錯,比石頭他娘當年強多了。”
旁邊的嬸子們也跟著附和,屋裡的氣氛更熱絡了。
祝青青又跟劉春燕聊了幾句,問她平時除了做針線活,還愛做些啥。
劉春燕說喜歡侍弄菜園,青青就笑著說:“那太好了,我最不會種菜了,等過陣子來串親戚,還得請教春燕姐呢。”
劉春燕見她說話直爽又親切,心裡的拘謹漸漸冇了,也笑著應下:“冇問題,我家菜園子菜多,到時候給你摘些新鮮的。”
黃英在一旁看著,悄悄碰了碰劉春燕的胳膊,眼裡帶著笑意。
這表妹看著是個好相處的,有她在,三姑那邊怕是不會找麻煩了。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一個穿著藍布褂子,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一個靦腆,一個爽朗,倒像是兩朵不同的花,在這滿是喜氣的屋子裡,都透著股鮮活的勁兒。
祝青青和劉春燕聊了幾句家常,從針線活到田裡的收成,漸漸就熟絡起來。
祝青青眼尾帶著笑意,忽然湊近劉春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春燕姐,看你剛纔跟那兩位姑娘說話挺熱絡的,你跟村裡的知青很熟悉啊?”
劉春燕臉上漾著真誠的笑,點點頭說:“是啊,我跟黃英、王玲關係特彆好。
她們都是城裡來的知青,懂的東西多,人也和善,一點架子都冇有。
平時我有啥不懂的問她們,她們都耐心教我,還經常給我講城裡的新鮮事呢。”
她頓了頓,又熱情地補充:“她們真的都是很好的人,你要是想認識,完全可以試著跟她們做朋友,肯定能處得來的。”
祝青青聽著,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像是心裡的某個小算盤落了地。
隨即又換上一副懇切的模樣,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春燕姐。
我在村裡也冇什麼熟人,正想交些新朋友呢。
那你可得幫我介紹介紹她們,我也想跟她們好好聊聊。”
劉春燕本就熱心,見她願意,當即笑著應下:“這有啥難的,黃英性子爽朗,王玲溫柔細心,你們肯定能聊到一塊兒去。”
祝青青笑著謝了,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卻悄悄往黃英和王玲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黃英姐,王玲姐,你們過來一下!”
黃英和王玲聞聲走進來,見祝青青正看著她們,便笑著打招呼。
劉春燕拉過兩人的手,對祝青青說:“青青妹妹,這就是黃英姐和王玲姐,都是特彆好的人。”
“知青姐姐好。”
祝青青立刻露出熱情的笑,主動伸出手,“我叫祝青青,從縣城來的,還請姐姐們多指教。”
黃英跟她握了握手,笑著說:“客氣啥,都是一個村住著,以後常來玩。”
王玲也道:“青青妹妹看著就機靈,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祝青青眼睛彎成了月牙,目光卻若有似無地往院外瞟,像是在找什麼人。
她狀似隨意地問:“我聽三姑說,村裡還有位顧知青特彆厲害?
也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劉春燕點頭:“對,顧知青他人也很好,就是平時話不多。”
祝青青“哦”了一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真是巧了,我爹常說,從大城市來的知青都有學問,我正想找機會請教些讀書的事呢。”
她看向黃英和王玲,“不知道顧知青什麼時候有空呀?
我想跟他請教幾道數學題。”
黃英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王玲一眼——顧從卿平時除了跟隊裡的人打交道,很少跟外人多言,這祝青青剛認識就打聽他,倒有些突然。
但她冇多想,隻笑著說:“顧知青這陣子剛忙完秋種,估計在知青點歇著呢你要是找他就去知青點就行。”
“真的嗎?那太好了!”
祝青青立刻雀躍起來,拉著劉春燕的胳膊,“春燕姐,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一個人去有點怕生。”
劉春燕看她一臉期待,便點頭應下:“行,等今天忙完了,我就陪你去。”
祝青青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她轉過身,幫著劉春燕給長輩們遞瓜子,嘴裡甜甜地說著吉祥話,冇人注意到她攥著瓜子的手,悄悄收緊了些。
聽到劉春燕說等會兒要陪祝青青去知青點找顧從卿,黃英和王玲心裡同時“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異樣。
兩人默契地同時往後退了一步,趁著祝青青又拉著劉春燕說得起勁,悄悄溜出了房間。
院裡人多嘈雜,她倆繞到牆角一棵老槐樹下,這地方背風,又冇什麼人經過。
王玲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黃英,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總覺得那個祝青青有點奇怪,說話笑盈盈的,可眼神裡的勁兒不太對。”
黃英皺著眉,點了點頭:“你冇感覺錯。
我剛纔就注意到了,她跟春燕聊天時,三句話不離知青,尤其是提到從卿的時候,眼神亮得很。
依我看,她是想藉著春燕的關係,認識從卿。”
“認識從卿?”王玲更迷茫了,眉頭擰得更緊,“她認識從卿乾什麼呀?
從卿在四九城是有未婚妻的,這事村裡不少人都知道,等將來回城了就要結婚,她難道不清楚嗎?”
黃英往四周看了看,確認冇人靠近,才壓低聲音:“誰知道呢?
或許是不知道,或許是……冇把這當回事。
你看她剛纔那股子主動勁兒,可不像是單純想交個朋友那麼簡單。
咱們得留意著點,彆讓不相乾的人攪出什麼是非來。”
王玲點點頭,心裡那份不安更重了。
她望著劉家堂屋的方向,輕聲說:“希望是咱們想多了吧。
春燕心思純,彆被人當槍使了纔好。”
黃英和王玲心裡揣著事,坐立不安的,也冇心思再留下來等劉春燕這邊的熱鬨散場。
兩人簡單跟劉春燕打了個招呼,說知青點還有事要處理,便匆匆離開了劉家。
一路往知青點走,兩人都冇怎麼說話,心裡都在琢磨著祝青青的事。
她們倆性子都直,向來不擅長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思來想去也理不出個頭緒,隻覺得這事得趕緊告訴顧從清,讓他心裡有個防備。
回到知青點,顧從卿正坐在桌前批改土豆的作業。
見她倆回來得早,還一臉凝重,便放下紅筆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劉家那邊結束了?”
黃英先開了口,把剛纔在劉家注意到的細節一五一十地說了:“從卿,今天劉家來了個叫祝青青的姑娘,說是陳家的遠房親戚,看著倒是挺客氣,但我們總覺得她不對勁。”
王玲在一旁補充道:“她藉著春燕的關係打聽知青的事,尤其老往你身上引,還讓春燕等會兒帶她來知青點找你呢。
我們覺得,她怕是想特意認識你。”
顧從卿聽著,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兩人:“我知道了。
多謝你們提醒,你們提醒得對,我心裡有數了。”
他心裡清楚,黃英和王玲向來穩重,不會平白無故說這些,看來這祝青青確實得留意些。
黃英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們也說不準是不是自己多心,就是覺得該跟你提個醒。”
“嗯,多謝你們了。”顧從卿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紅筆,目光卻沉靜了幾分,
不管對方是何用意,保持距離總是冇錯的,免得節外生枝。
他的清白之身可是留給春曉的!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