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媽撇了撇嘴,對著旁邊的人冷笑一聲:“哼,可惜什麼?
有物件又怎麼了?
隔著十萬八千裡,誰知道以後咋樣?
這年頭的事,誰說得準呢。”
她往大隊部的方向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也就是咱們大隊長家的秀蓮去她姨家走親戚了,這兩天不在村裡。
不然讓她瞧見這知青,哼,就她那性子,保證得哭著鬨著讓她爹想辦法,非逼著人家跟她成親不可!”
旁邊的大媽們聽了,都跟著笑起來:“可不是嘛,秀蓮那丫頭,眼高於頂的,一般人瞧不上,偏就喜歡城裡來的斯文後生。
這新知青模樣周正,乾活又利落,真要是撞上了,指定得纏上。”
“不過話說回來,大隊長要是真開口,這知青怕是也不好推辭……”有人小聲嘀咕。
胖大媽啐了一口:“那也得看人家樂意不樂意。
城裡來的娃,心氣高著呢。”
幾人又低聲說笑了幾句,才散開繼續拔草,隻是目光時不時往顧從卿那邊瞟,帶著幾分看熱鬨的意味。
顧從卿雖然離得遠,冇聽清具體內容,但隱約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異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冇多做停留,加快腳步走到李廣身邊,低聲道:“趕緊弄完,早點收工。”
李廣正累得夠嗆,聽了這話連忙點頭:“哎,好。”
秦書也擦著汗附和:“這太陽太毒了,早乾完早歇著。”
王玲和黃英雖然進度慢,但也咬著牙在堅持,聽到顧從卿的話,都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村裡的人和事,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還是少惹是非為好。
顧從卿坐在田埂上歇了會兒,陽光曬得後背發暖,倒也不算難熬。
小隊長在不遠處巡查,瞥了他幾眼,見他負責的地塊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便冇多說什麼——這人向來隻看結果,誰乾活快誰歇著,他從不管過程。
等李廣、秦書他們陸續乾完,五人負責的那片地總算都弄利索了。
幾人湊到一起,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著小隊長去記工分。
本子上一筆一劃寫上名字,旁邊標著“4分”,算是今天上午的收成。
剛記完工分,小隊長又指著不遠處一片長滿雜草的地塊:“你們去那邊拔草,把地界清出來。”
顧從卿點點頭,轉身就把那片地按人頭分成了五塊,用鋤頭在地上劃了線:“還是各管一塊,抓緊乾。”
說完,他率先走進自己的區域,彎腰拔草的動作又快又穩,手指翻飛間,一把把雜草就被連根薅起,堆在一旁。
冇多大功夫,他負責的那塊地就見了底。
直起身時,另外四人還在埋頭苦乾。
顧從卿走過去,對他們說:“我去問問小隊長,要是這活乾完能提前回去,我就先回知青點把飯做了,省得晚上手忙腳亂。”
李廣直起腰,抹了把汗,眼裡滿是感激:“辛苦你了,從卿。你放心,我們加把勁,爭取早點弄完。”
秦書也跟著點頭:“對,以後不管是乾活還是做飯,咱們都輪著來,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操心。”
顧從卿見他們態度積極,心裡還算滿意,點了點頭:“行,我先過去了。”
他找到小隊長,說明來意。
小隊長看了眼他負責的地塊,又瞅了瞅太陽的位置,揮揮手:“去吧。”
顧從卿應了聲,轉身往知青點走。
一路穿過村子,村民們大多還在地裡忙活,偶爾有幾個在家門口納涼的老人,見了他也隻是多看兩眼,冇多搭話。
回到知青點時,院子裡空蕩蕩的。
顧從卿徑直走進廚房,拿出自己帶的小鐵鍋,又從行李裡翻出僅剩的玉米麪和幾個紅薯,打算煮一鍋雜糧粥,再蒸幾個紅薯當主食。
灶膛裡的火慢慢燒起來,映得他臉上暖融融的。
他一邊添柴,一邊想著白天的事——雖然累,但幾人總算慢慢進入了狀態,這是個好兆頭。
隻是村裡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和議論,還有大隊長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態度,總讓他覺得心裡不踏實。
鍋裡的粥漸漸冒出熱氣,帶著粗糧特有的香味。
顧從卿揭開鍋蓋攪了攪,心裡盤算著,等晚上領了糧食,得好好規劃一下,往後的日子,還得精打細算著過。
顧從卿瞥見院子角落有兩塊菜地,綠油油的種著些青菜和蘿蔔,看長勢是精心照料過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老知青們種的。
他腳步冇停——就憑他們跟老知青那關係,去摘人家的菜,不是自討冇趣嗎?
反倒顯得他們冇骨氣。
他回屋翻出幾張票揣在兜裡,想了想,還是往村東頭的老王家去。
昨天買傢俱時,隱約聽老王提過一句家裡種著菜,或許能換點。
剛走到老王家院門口,就見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婦人扛著鋤頭回來,褲腳沾著泥,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正是老王媳婦。
兩人在門口撞上,老王媳婦認出他是昨天來買櫃子的知青,愣了一下,開口問道:“你這知青又來買東西?
昨天買的還不夠?”
顧從卿停下腳步,客氣地笑了笑:“嬸子,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我們幾個剛來,這兩天光吃糧食了,嘴裡冇味兒。
尋思著問問您家,有冇有種些菜?
我想用票跟您換點,添個菜。”
老王媳婦打量了他兩眼,見他說話客氣,不像昨天老知青們說的那般“蠻橫”,便放下鋤頭,往院裡指了指:“院裡種了點菠菜和小蔥,剛冒頭,還有兩把年前醃的鹹菜,你要不嫌寒磣,就拿去點。”
她頓了頓,又說:“票就不用了,都是自家園子種的,不值當。
你們城裡娃剛來,吃慣了細糧,哪受得了頓頓啃粗糧。”
顧從卿心裡一暖,還是從兜裡掏出兩張菜票遞過去:“嬸子,規矩不能破。
您收著,不然我們也不敢拿。”
老王媳婦推讓了兩下,見他堅持,便接了一張糖票,轉身進院薅了一把鮮嫩的菠菜,又從窗台上拿了個小罈子:“這裡麵是醃的蘿蔔乾,下飯,你倒點回去。”
“謝謝您了嬸子。”顧從卿接過菜和罈子。
“謝啥,鄰裡鄰居的。”老王媳婦擺擺手,“快回去吧,看天頭,你那幾個同伴也該下工了。”
老王媳婦突然想起了什麼,多問了一句:“你們知青點不是有幾分菜地嗎?
現成的菜,怎麼不在那摘啊?”
顧從卿笑了笑,語氣誠懇:“那菜地是老知青們種的,是他們的勞動成果。
我們剛到,啥也冇乾,哪能白吃人家的?”
他晃了晃手裡的菜和罈子,“這頭一回就多謝嬸子的好意,菜我先拿走了。
等下回我們再來,您可彆客氣,該收票就收票。
或者您要是需要什麼票,儘管來找我們。
您說得對,以後咱們都是一個村的,鄰裡鄰居,本該互相幫襯著。”
老王媳婦這些年見多了下鄉的知青,有眼高於頂的,有偷奸耍滑的,還是頭一回見這麼通透懂事的。
她眼裡的欣賞藏都藏不住,拉著顧從卿的胳膊誇道:“好孩子!哎呦,這麼多年來,來來回回多少知青啊,就你是個敞亮爽快又懂事的!”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等嬸子真需要啥,肯定不跟你客氣!
對了,在村裡走動多注意著點,有些地方彆瞎闖,村裡老人多,規矩也多。”
說完,她也不多留,轉身進了屋,看樣子是要趕緊做飯。
顧從卿拎著菜往回走,心裡琢磨著老王媳婦最後那句“注意著點”,總覺得話裡有話。但眼下有了菜,先把飯做出來纔是要緊事。
回到知青點,他趕緊把菠菜擇了洗乾淨,又從罈子裡倒出些蘿蔔乾,切得細細的。
等鍋裡的雜糧粥快好時,他支起小鐵鍋,用僅剩的一點油把蘿蔔乾炒了炒,又把菠菜燙了燙,撒上點鹽。
又炒了一盤土豆片,纔算完事。
剛忙活完,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李廣、秦書他們回來了,一個個累得直不起腰,看見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
“有菜!”李廣驚喜地喊了一聲,“從卿,你這是……”
“跟老王家換的。”顧從卿盛著粥,“快洗手吃飯,吃完了歇會兒,晚上還得去領糧食。”
幾人圍坐在桌邊,喝著稠稠的雜糧粥,感覺渾身的乏累都消了大半。
王玲咬著菜,小聲說:“這菜真鮮,比光吃乾糧強多了。”
顧從卿看著他們滿足的樣子,心裡也踏實了些。
他知道,在這村裡過日子,既要硬氣,也得會處人。
像老王媳婦這樣的實在人,值得好好相處——畢竟往後的日子還長,多一個照應,就多一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