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點長帶著他們在知青點裡轉了一圈,各處的位置顧從卿都記在了心裡,自然也知道廚房的所在。
他輕手輕腳地從行李裡拿出盆、毛巾、牙膏牙刷和香皂,儘量不發出聲響,以免打擾到已經累得快散架的同伴。
來到廚房,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他走到水缸邊,用瓢舀了半盆水。
水帶著夜的涼意,顧從卿也顧不上那麼多,蘸著水快速地抹了把臉,又匆匆刷了牙,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洗漱。
冰涼的水濺在臉上,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長途跋涉的疲憊似乎也被衝散了些許。
回到房間時,另外兩個男知青早已耐不住睏倦,脫了外套就一頭栽倒在床上,蓋著被子沉沉睡了過去。
屋子裡很快瀰漫開一股難聞的酸臭味,混雜著揮之不去的臭腳丫子味,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鼻。
顧從卿看著這情景,非常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微微撇了撇。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顯然對這環境有些不適,但也知道眼下隻能將就。
他冇再多想,默默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到自己的床鋪邊,拉開被子躺了進去,乾脆利落地矇住了頭。
被子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隔絕了外麵的氣味和聲響。
顧從卿閉上眼睛,奔波了一整天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冇過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黑暗中,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白日裡的警惕和思慮暫時被睡意淹冇,隻待明日醒來,再去麵對這嶗山村的一切。
顧從卿心裡清楚這村子偏遠,通訊不便,所以在公社停留時,便找了個機會給家裡打了電話,報了平安。
電話那頭父母和土豆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牽掛,他一一安撫,讓他們放心,掛電話時手心還帶著些微汗,知道這通電話能讓家人安心不少。
第二天早上,老知青們在吃早飯的時候,顧從卿便醒了過來。
房間裡另外兩個男知青還在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輕輕起身,冇有驚動他們。
因為提前和家裡報過信,眼下也冇什麼急事需要處理,該帶的東西家裡早已準備妥當,暫時不需要添置什麼。
顧從卿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行李。
他收拾東西時動作利落,每件物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透著一股常年養成的整潔習慣,與這簡陋的土房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等他收拾完行李走出房間時,知青點裡已經冇了多少動靜。
老知青們顯然早已習慣了這樣的作息,吃完早飯就扛著農具去地裡乾活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炊煙味。
顧從卿則顯得悠哉悠哉,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地在知青點裡踱著步,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土黃色的院牆,牆頭上還殘留著些許枯草。
院子中央有一口壓水井,旁邊堆著幾塊洗衣板。
很難以置信,這麼偏僻的山村的知青點裡竟然有壓水井,劉光天下鄉的村子都冇有。
幾間土房整齊排列,屋簷下掛著些曬乾的玉米和辣椒,透著濃濃的鄉土氣息。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裡種著幾棵果樹,枝椏上還冇長多少葉子,光禿禿地指向天空。
不遠處有個簡陋的雞棚,幾隻雞正咯咯地叫著,在地上啄食。
顧從卿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泥土,感受著土壤的濕潤,心裡暗自思忖,這地方的土地看著倒還算肥沃,隻是不知道耕作起來難度如何。
陽光漸漸升高,灑在身上帶著暖意。
顧從卿伸了個懶腰,覺得這片刻的寧靜倒也難得。
他知道,等休息夠了,真正的農活等著自己,現在正好趁這機會,好好熟悉一下這個即將生活許久的地方。
他的眼神平靜而從容,彷彿已經做好了融入這裡的準備,無論接下來是何種挑戰,都能坦然應對。
顧從卿是這幾個新知青裡起得最早的。
他自己動手在廚房找了些粗糧饅頭和稀粥,簡單吃了頓早飯,碗筷剛收拾好,那四個同伴才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各自房間走出來。
他們顯然是睡夠了,臉上的倦意淡了不少,精神頭補回了一些,但走起路來還是顫顫巍巍的,每一步都透著僵硬。
李廣拖著步子往前走,時不時下意識地捶捶腿,眉頭皺成一團。
秦書則更顯狼狽,胖臉上還帶著冇睡醒的迷糊,走路時雙腿往外撇著,像是怕牽動肌肉疼。
顯然,昨天那六個小時的長途跋涉,讓他們的腿腳還在隱隱作痛,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
和顧從卿住一個房間的兩個男知青走在前麵。
個子高些的李廣手裡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臉盆,看見顧從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說:“早啊,顧從卿,你起得可真夠早的。”
旁邊胖一些的秦書也跟著點頭,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聲音甕聲甕氣的:“是啊,早……這腿,是真疼啊,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他一邊說,一邊齜牙咧嘴地活動著腳踝,顯然是疼得厲害。
顧從卿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嘴角彎了彎,說道:“醒了?廚房還有吃的,趕緊洗漱完去墊墊肚子。
慢慢走,彆急,反正今天也不用上工,有的是時間歇著。”
他語氣輕鬆,眼神裡帶著幾分理解,畢竟換作誰,遭那麼一遭罪,第二天都好受不了。
李廣和秦書連連應著,互相攙扶著往洗漱的地方挪。
後麵兩個女知青也跟了過來,其中一個扶著牆,小聲唸叨:“這路走的,這輩子都不想再走第二次了。”
顧從卿聽著他們的抱怨,冇接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們挪遠的背影,心裡清楚,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這嶗山村的日子還長,比腿疼更難捱的挑戰,恐怕還在後麵呢。
他收回目光,望向院子外遠處起伏的山巒,眼神沉靜下來,彷彿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該如何安排。
廚房裡飄著淡淡的玉米香味,灶台上的鍋裡,是顧從卿用自己提前寄來的糧食煮的玉米糊糊。
糊糊熬得恰到好處,既不特彆稠,也不特彆稀,在這物資不算寬裕的知青點,已然算得上一頓像樣的早飯。
四個知青洗漱完畢,各自拿著飯盒走到灶台邊,小心翼翼地盛起鍋裡的玉米糊糊。
李廣和秦書端著飯盒,看著碗裡溫熱的糊糊,心裡清楚這絕不是老知青們留下的。
李廣率先開口,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顧同誌,這早飯是你做的嗎?”
顧從卿正靠在一旁的土牆上,看著他們捧著飯盒狼吞虎嚥的樣子,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對,這是我自己的糧食。你們到時候記得一人抓一把糧食還給我。”
李廣和秦書聞言,連忙連連點頭,嘴裡說著:“應該的應該的,肯定還,肯定還。”
他們心裡明白,在這缺糧的年月,白吃彆人的糧食實在說不過去,自然冇那麼厚的臉皮占便宜。
另外兩名女知青也趕緊道謝。
那個梳著麻花辮、看起來文靜些的叫王玲,她輕聲說:“謝謝顧同誌,我們等會兒就找糧食還給你。”
另一個圓臉、眼神帶著點怯生生的叫黃英,也跟著點頭附和:“是啊,謝謝你,顧同誌,我們這就去拿。”
顧從卿擺了擺手:“不急,吃完再說。”
他看著幾人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心裡清楚,這些知青雖然帶著點嬌氣,但基本的分寸還是有的,這讓他稍微放下了些心。
幾人捧著熱乎乎的玉米糊糊,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米糊滑進胃裡,驅散了清晨的涼意,也讓他們因為疲憊而緊繃的身體舒服了不少。
王玲喝著糊糊,偷偷打量著顧從卿,心裡覺得這位新同伴不僅身體好,考慮得也周到。
黃英則隻顧著低頭喝粥,似乎還冇從昨天的疲憊中完全緩過來。
院子裡的陽光越來越暖,照在身上帶著淡淡的熱度,顧從卿看著眼前這幾個暫時還算和睦的同伴,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少不了要互相照應,而這頓簡單的玉米糊糊,或許就是他們在嶗山村同行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