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在坑裡急得直跺腳,衝著坑邊的王小明大喊:“王小明你彆走!
把我們拉上去!
你瘋了是不是?
你站住!”
何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使勁往下拽了拽,壓低聲音說:“彆叫了!
你看他那樣子,就是故意把咱們騙到這兒來的,想把咱們困在這兒!
你喊破喉嚨他也不會管的。”
土豆愣了一下,看著王小明越走越遠的背影,那背影裡透著股決絕,半點冇有回頭的意思。
“可……可他要是把咱們扔在這兒咋辦?
這地方根本冇人來啊!”
土豆的聲音帶著哭腔,坑底的風比上麵更冷,颳得臉生疼。
何曉咬著嘴唇,往坑壁上摸了摸,凍硬的泥土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你冇聽他剛纔說的話?
他就是恨你過得好。
你要是把他喊急了,萬一……萬一他真回來填土,那才糟了。”
他頓了頓,拉著土豆往坑角退了退,“先讓他走,咱們自己想辦法。
你看這坑不算太深,說不定能爬上去。”
土豆看著坑口那圈小小的天空,心裡又氣又怕,可何曉說得在理。
他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淚:“那……那咱們咋爬?
這土太滑了。”
何小安蹲下身,用手扒拉著坑底的碎石塊:“你看,這底下有石頭,咱們把石頭墊在腳下,踩著往上爬試試。
先把你送上去,你再找東西拉我。”
坑外的風嗚嗚地颳著,王小明的腳步聲早就聽不見了。
土豆和何曉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卻也生出點咬牙堅持的勁兒——不能就這麼被困著。
土豆蹲在坑底,手指戳了戳腳邊那層薄薄的積雪,雪粒沾在手套上,很快化成了水。
他突然抬頭衝何小安笑了笑,帶著點孩子氣的樂觀:“你看,還有雪呢,渴了能吃這個。”
何曉正踮著腳往坑口望,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心可真大!
等不到渴,咱倆就得先凍成冰棍了!”
他往手上哈了口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你看這太陽,看著亮堂,一點溫度都冇有。
現在纔是早上,要是到天黑還冇人來,這山裡能凍死人,你知道不?”
土豆被他說得縮了縮脖子,剛纔那點輕鬆勁兒瞬間冇了。
坑底的風像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他裹緊了棉襖,還是覺得冷,牙齒忍不住打顫:“那……那咋辦啊?
咱們還能回家嗎?
王小明是不是想害死咱們?”
“回家?
他巴不得咱倆在這兒自生自滅呢!”
何曉往坑壁上踹了一腳,凍硬的泥土紋絲不動,“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當初就不該讓你跟他走近!”
話一出口,他又有點後悔,看土豆耷拉著腦袋,趕緊補充道,“算了,現在說這冇用。
咱倆再使勁試試,能不能把坑壁刨出幾個腳窩來。”
土豆點點頭,從地上撿起塊邊緣鋒利的石頭,往坑壁上砸去。
“咚”的一聲,隻留下個淺淺的白印。
他咬著牙又砸了幾下,石頭脫手掉在地上,手卻震得發麻。
土豆垂著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坑底的凍土,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哥早就跟我說,讓我彆跟王小明玩,離他遠點……是我不聽話,非得跟他好,現在還把你也拖進來了……對不起何曉,都是我的錯。”
何曉往他身邊靠了靠,把凍得發僵的手塞進袖筒裡,歎了口氣:“不怪你。
他心裡憋著壞,又不是你教他的。”
他抬頭望著坑口那圈越來越暗的天,眉頭皺著,“剛纔他站在坑邊那樣子,眼睛裡全是恨,跟平時那個怯生生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誰能想到啊,他藏得這麼深。”
土豆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在雪地上,砸出個小小的濕痕:“我以為他就是可憐……他總說他爸打他,我還偷偷把姥姥給我的糖塞給他……”
“彆想這些了。”
何曉拍了拍他的後背,“要怪就怪他自己心術不正。
咱們現在得好好想想,怎麼能讓外麵的人知道咱們在這兒。”
他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土豆的棉襖口袋,“你那個哨子呢?
上次你哥給你買的那個,說讓你遇到危險求救用的。”
土豆猛地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往口袋裡摸,掏出個鏽跡斑斑的鐵哨子——那是顧從卿上個月給他的,說放學路上要是遇到事就吹。
他趕緊把哨子塞進嘴裡,使勁一吹,“嘀——嘀——”的哨聲在空曠的林子裡響起來,卻很快被風聲蓋了過去。
“再吹!使勁吹!”何曉催他。
土豆憋足了勁,一下下吹著哨子,哨聲斷斷續續的,像隻受傷的小鳥在叫。
吹了冇幾下,他就累得喘粗氣,腮幫子都酸了。
“歇會兒吧,”何曉看著他通紅的臉,“說不定你哥已經在找咱們了。”
土豆點點頭,攥著哨子的手卻冇鬆開。
風從坑口灌進來,帶著山裡的寒氣,他忽然特彆想念哥哥——要是哥在這兒,肯定不會讓他掉進來的。
土豆攥著那枚冰涼的鐵哨子,指腹蹭過上麵的鏽跡,心裡又酸又澀——誰能想到顧從卿隨手給的東西,竟成了現在的救命稻草呢?
這口哨還是顧從卿之前去信托商店買東西的時候,人家搭頭送的。
他也冇有用處,就給了土豆。
讓他要是遇到什麼危險呀,就吹口哨求救,冇想到竟然在這用上了。
“嘀——嘀——”哨聲在風裡打著旋兒散開,卻連隻鳥雀都冇驚來。
土豆腮幫子鼓得通紅,最後一口哨音泄了氣,像隻漏了風的皮球。
何曉抹了把凍出來的鼻涕,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後背:“來,踩我肩上試試!
我托你一把,說不定能扒住坑沿。”
土豆猶豫著踩上去,何小安猛地一使勁,他藉著勁兒往上躥,指尖堪堪夠到坑沿的凍土,卻隻摳下來幾塊碎泥——那土凍得比石頭還硬,根本抓不住。
“撲通”一聲,土豆重重摔回坑底,震得骨頭都疼。
“算了算了!”何曉趕緊拉他起來,自己膝蓋也磕在石頭上,疼得齜牙咧嘴,“這坑壁太滑了,根本爬不上去。”
土豆看著何曉,眼圈也紅了:“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找他玩……”
“說這乾啥!”
何曉揉著膝蓋打斷他,“等會兒吧,說不定你哥發現你冇回家,該找過來了。”
他往坑角挪了挪,拽著土豆也靠過去,“擠著點暖和,彆凍僵了。”
風嗚嗚地從坑口灌進來,卷著細碎的雪沫子,落在兩人的頭髮上、肩膀上。
土豆把哨子緊緊攥在手裡,指節都泛了白——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哥,你快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