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到他們跟前的這人,姿勢狼狽地趴在冰麵上,也不知究竟是被推搡出來的,還是被大力甩出來的。
此時他距離打架的那群人,大概得有個七八米遠的距離。
周圍的冰麵被他身上的血水暈染出一片暗紅,在潔白的冰麵上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幅原本純淨的畫卷被潑灑了墨汁。
顧從卿快速打量了一下週圍,覺得這個距離相對來說還算安全,便毫不猶豫地蹲了下來,開始仔細給這人檢查傷口。
隻見那人頭上的鮮血正不受控製地往外流淌,順著臉頰蜿蜒而下,滴落在冰麵上,形成一小片殷紅。
他的嘴唇已經有些發白,毫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虛弱極了。
顧從卿神情凝重,動作迅速地把那人頭上的毛線帽摘下來,用力摁在傷口上,試圖以此來止血。
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緊緊盯著傷口,手上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保證了對傷口的壓迫,又不至於弄疼傷者。
緊接著,他用手輕輕拍著那人的臉,聲音溫和且帶著一絲焦急,說道:“醒醒,清醒點。
你叫什麼?
家住哪裡?
說一下你的資訊,我送你去醫院之後,好叫你的家裡人過來。”
那人在顧從卿接連幾個巴掌輕輕拍打下,緩緩回過神來,意識稍微清醒了些。
他微微睜開雙眼,眼神中透著一絲迷茫與痛苦,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叫趙毅。
19歲,家住軍區大院。”
話剛說完,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頭一歪,又暈了過去。
他的身子軟綿綿地癱在冰麵上,剛纔好不容易恢複些血色的嘴唇,此刻又變得蒼白如紙,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
顧從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叫不好。什刹海附近就有家醫院,可這人傷得如此嚴重,又陷入昏迷,情況十分危急。
他當機立斷,也顧不上那群還在打架的人了,彎下腰,雙手一抄,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穩穩地將趙毅抱了起來。
顧從卿的動作嫻熟而迅速,他的眼神中滿是焦急與堅定,彷彿此刻懷中的傷者就是他最重要的使命。
他快速滑到岸邊,輕輕把趙毅放在地上。
此時的趙毅,身上的血水已經在冰麵上洇出一大片,在寒冷的空氣中,血水漸漸凝固,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冰麵上那片暗紅色的血跡,如同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顧從卿迅速轉身,對著不遠處的劉春明喊道:“春明,快去把我的鞋取過來!”
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傳得很遠,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
劉春明聽到呼喊,不敢有絲毫耽擱,腳下生風般朝著放鞋的地方滑去。
不一會兒,他就抱著顧從卿的鞋匆匆趕了回來。
顧從卿接過鞋,迅速換上,把冰刀鞋遞給劉春明說道:“春明,你去把這鞋退了,然後領著土豆就在這等我,不許走,聽到冇?”
劉春明趕忙用力點點頭,大聲回答道:“知道了哥!”
顧從卿原本實在是不想用公主抱的姿勢去抱一個大男人,畢竟這種姿勢難免會讓人覺得有些尷尬。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被堅定所取代。
然而,這人傷在頭上,若是揹著,鮮血很可能順著脖頸流到自己身上,而要是扛著,頭朝下的姿勢,他又實在擔心會加重這人的傷勢,畢竟看這情形傷勢著實嚴重。
權衡之下,他也顧不上許多了,隻能咬咬牙,以公主抱的姿勢,拚儘全力朝著醫院跑去。
他的腳步急促而有力,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腳印,寒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卻絲毫不能減緩他奔跑的速度。
一衝進醫院,顧從卿便焦急地大聲呼喊:“大夫,大夫!”
那聲音中滿是急切與擔憂,在醫院安靜的走廊裡迴盪。
隨後,他在醫護人員的指引下,迅速將人送到了急救室。
在急救室裡,顧從卿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有條不紊地跟大夫交代情況。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衣領,但他渾然不覺,隻是專注地看著大夫。
“我不認識這人,我在什刹海滑冰,一群人打了起來,這人摔到我腳邊,我看他頭上傷勢嚴重,人又不清醒,我就先把他送來了醫院。
他叫趙毅,今年19歲,家住軍區大院。
我就問到了這些。”
他說得又快又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對傷者的關切。
大夫一邊認真地聽著,一邊熟練地為趙毅做著檢查。
聽完顧從卿的講述,大夫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讚許,說道:“小夥子真不錯,熱心腸,條理還清晰。
你不用擔心,這個小夥子頭上的傷看著嚴重,其實就是皮肉傷。
流血多了一點,所以昏迷了。
頭部傷口就是這樣,至於身上有冇有內傷,等一下我再讓內科的人過來檢查。”
大夫的語氣沉穩而專業,讓顧從卿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顧從卿聽後,點了點頭說道:“行,那麻煩你了,大夫,那我就先走了。”
大夫同樣點點頭,迴應道:“行。”
因為顧從卿說了傷者是軍區大院的,想必後續自有相關人員來處理,所以他也冇攔著顧從卿不讓他走。
顧從卿轉身離開醫院,又匆匆趕回什刹海。
此時,公安已經趕到了現場,正在有條不紊地把參與鬥毆的人一個一個往外攔。
警察們神情嚴肅,動作乾脆利落,將那些還處在混亂中的人逐一控製住,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顧從卿心急火燎地離開醫院,馬不停蹄地朝著什刹海趕去。
一路上,他腳下生風,心中掛念著土豆和劉春明,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等他趕到什刹海時,隻見公安正朝著冰場上飛奔而來。
不知是誰眼尖,大喊了一嗓子:“公安來了!”
這一嗓子彷彿是一道咒語,瞬間讓原本混亂不堪、扭打在一起的場麵戛然而止。
原本嘈雜的冰場,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人們急促的呼吸聲和慌亂的腳步聲。
打架的這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間停下手上的動作,齊刷刷地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看清是公安後,他們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緊接著,紛紛鬆開抓著對方的手,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迅速地四散逃開。
冇穿冰刀的人,撒開腿就往冰場外跑,動作敏捷得像逃竄的野兔。
而那些穿了冰刀的,則利用冰刀的優勢,迅速朝著更遠處滑去,試圖逃離公安的追捕。
他們在冰麵上劃出一道道雜亂的弧線,濺起的冰屑四處飛濺,彷彿是他們慌亂內心的寫照。
就在這時,有一個人慌不擇路,正好朝著顧從卿這邊跑過來。
顧從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將他攔下,問道:“哎,小子,你認識趙毅嗎?”
那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抓,嚇得愣了一下,又聽到顧從卿提到趙毅,先是呆呆地看著顧從卿,似乎還冇從驚慌中緩過神來,隨後下意識地點點頭,回答道:“認識啊,怎麼了?”
顧從卿看著他,語氣稍緩,說道:“他就在附近的醫院,我給他送過去了。
你去看看他吧,叫一下他家長啊。”
那人聽後,如夢初醒,連連點頭,感激地說道:“哎,知道了。
謝謝你了啊,哥們。”
說完,便轉身朝著醫院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在雪地裡漸行漸遠,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